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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 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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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喊道:“紫鸢,紫鸢,如今什么时辰了?”

    许久也不见人回话,荣瑾只得睁开眼。

    入眼乃是不曾见过的床幔,青绿色绣暗金万福字样的帐子,不是她房里的双鹧鸪藕荷色如意帐子,细一想,方记起来,她昨儿睡在了沁园里。

    摸索着起来,她又将昨儿的衣服又重新穿在身上。雪花打在窗子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她拢了拢衣襟,打开门,一阵寒风迎面而来,冻得她连忙又把门关上了。

    也不知是个什么时辰了。荣瑾左右的在寻沙漏子,却瞧见孟时骞内室里面正中的挂着一口红木古典吊钟,这花样还正是复古的欧式风格。

    此时,屋子外边传来木门开合的声响。一阵脚步声传来,混杂着两三个男子的谈话寒暄的声音。荣瑾心中一惊,慌忙往内室避忌。

    屋子外边来得正是七戒。

    那内室里的一口钟乃是外邦所上供的贡品。孟时骞破了大案,皇上龙颜大悦,将这独一无二的一口钟赏赐于他。这件案子。他可是帮了子敬不少的忙。为了避嫌,他才不曾出面。如今好东西都赏赐了他,他领人来看一看总有不过分吧。

    七戒想得是这般,于是领着一大帮子的京都风流子弟通通往沁园里跑。

    荣瑾回避不及,眼瞧着发也未束,鞋也未穿,当真得是笑话于人前了。

    人声越离越近。荣瑾心下一动,便生生急出一个主意来。她连忙推开里面的红木大箱子,里面全然是些孟时骞珍藏的字画。荣瑾将这些全都搬到桌子上。跳进红木箱子里。荣瑾身量较小,若是抱膝蜷缩在这箱子里,还是能容纳的。

    外边闹哄哄的一片,独独七戒的声音最是响亮。还带了些许自傲,仿佛这沁园是他自家庭院一般。

    “来来来。既然来的,也莫闲着。子敬最是木讷,家中古籍有许多,偏是美人却少有。独独的一房续弦,虽则美哉,却是个带刺美人,轻易可惹不得。”七戒一边走一边道。

    “听闻江南韩氏一族美人辈出,今年选秀。入宫之中,唯他一家独占两人人。韩氏五小姐入宫侍奉皇上,正得胜宠。听闻宫人所述,其颜娇若梨花,洁似白莲,当真乃是人间绝色。如今又听得七戒师傅提及孟兄之妻。也不知江南韩氏可还有待嫁小姐。我定也要求一房妾侍。”说话这人乃是平城杜氏二房庶子,其家世代中之人世代与沈家交好,又有互通联姻之谊,也可谓是富甲一方的大氏族。

    七戒摆手道;“若论美貌,沈氏一族方为翘楚。可奈何。沈家女子大多幼时就已定亲,难以求娶。且,正房所出皆须入宫选秀。侍奉皇亲贵族。如今愈发的不能求得了。”

    杜氏亦叹息,扼腕道:“我家之中,也唯有能继承家业的大哥,才定下庶出的十一小姐。我曾见其画像,当真惊为天人。”

    外边男子对于求娶之事说得火热。奈何荣瑾心里却对这些纨绔子弟,愈发的不屑。可七戒的一句话却让她上了心。

    七戒兴至酣处,大笑道:“子敬这个老学究,先如今倒有的艳福可享了。温柔乡的头牌夕颜姑娘现如今就在府上。”

    那杜氏想来也是风尘之辈,听得夕颜,连声调都变了,惊道:“可是如今风头正火的夕颜姑娘。听说她还曾亲自面圣过呢。”

    七戒拍掌:“自然是了。”说吧,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子敬。。。。。”其后的声音低沉不可闻。荣瑾想要挺清楚,却只听得众人哄然一笑。

    众人在房中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闷得荣瑾在箱子里险些晕过去。

    等人声渐远了,荣瑾从箱子里走出来,却见得一片狼藉。

    正巧,七戒却又回来了,推开门迎头便撞见一人,吓了一大跳,定睛却见是荣瑾,忙不迭行礼道:“二奶奶好红楼攻略。”

    荣瑾怔忪一下,若有所思的端详他一番,才慢慢行礼道:“七戒师傅有礼。”旋即,匆匆拿了倚在门边的伞,匆匆便走了。

    一回沁春居,却见得也是一片狼藉。

    门外头夕颜正打着把伞,嚷嚷着:“我要求见二奶奶。今儿不给我个说法,我便不走了!”

    荣瑾一路冒雪回来,原本为了她的事儿,就心头不痛快。她反倒找上门来,索性撑着伞就往前走。

    夕颜身旁的丫头眼尖,瞧见荣瑾撑着把伞回来了,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道:“二奶奶,往这儿来了。”说完,便缩到夕颜身后,不敢看荣瑾。

    荣瑾行至夕颜面前,也不看她,只当没她这个人一般。

    守门的柱子见荣瑾回来,三两步便跑到荣瑾身边,焦急道:“奶奶可算回来了。紫鸢姑娘正房里候着您呢。”

    荣瑾点点头道:“去将冷霜叫出来,将门守好了,别放些外边的人进来。瞧这天,照理说蛇虫鼠蚁的都该躲回窝里去了。偏有些竟不怕死的出来了。有的安生,非得闹得人心烦。真是晦气!”

    后半段话明显的就是说给夕颜听的。荣瑾虽本打算给她点教训,可见柱子这般着急,想必是房里出了大事的。

    荣瑾正要往里面走。夕颜却三两步。一把拉住荣瑾的手,死活将她拽住,不让她走,摆明了一副泼妇架势道:“今儿,你得给我说清楚了!老太太都让我入门了,偏你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大清早的,夫君就来同我说,让我出去住。这不是你使得绊子是什么?我告诉你,我手里白纸黑字写明了。就是你孟府里的姨奶奶。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这家里是住定了!”

    “你爱住不住,都是你的事儿。我孟府不多一双筷子。不过若是想入宗庙。入族谱,你想也别想。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这府里谁人喊过你一声姨娘了?竟巴巴的便开始叫相公了。果真是风尘里出来的女子,如此轻狂。”荣瑾甩开她的手,冷冷道,转头又对着柱子道,“还不叫人将她赶了出去。我院子门口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污秽了?什么人都敢过来叫嚣?”

    柱子被夕颜烦了一上午了,碍着她的身份不敢动他,如今既然主子都放话了,他岂有轻易放过她的道理。紧赶着欢喜道:“好叻。奴才即刻去办。”

    回到房里,荣瑾正瞧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哭声一片。

    “这是怎么了?我还没死呢,一个个竟都哭起来了。不是说出了大事儿了么?”荣瑾拨开人群,正碰见紫鸢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样,见了荣瑾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当即便哭诉道,“奶奶,可不成了。家里出了大事儿了。”

    “嗯?什么大事?”荣瑾先是摸了摸紫鸢的头,小心安抚道。

    紫鸢哭道:“奶奶。今儿早上我才听得二爷说。这一次水患贪污案子里,竟也牵扯到了家里。如今,家里乱成一团了呢。”

    “怎么回事儿?府上不是没有人在朝为官的么?怎会联系到家里呢?”荣瑾不以为意道。“许是你听错了。”

    紫鸢摇头道:“不是的。千真万确。老太太将这事儿瞒了许久,二爷也瞒着您。也是昨儿,二公子去了外边,才听见的风声。如今,江南的家里已然叫人给封起来了!”

    听紫鸢那么一说,荣瑾一颗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拉住她的手,焦急道:“你说清楚,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紫鸢抹了一把泪,断断续续道:“奶奶,事情是这样的。今儿早,我去了老太太房里,本想是向老太太赔罪说您身子不爽快不能去请安了。没想到,走到门跟前便听见,二爷和老太太在屋子里说话。奴婢听得不真切,只隐隐听到获罪,韩家,牵连什么的。奴婢一听心想着不好,连忙去和二公子说了。二公子特意去打听了一番,回来便去找二爷商量了。还是初九跑过来告诉奴婢。说是,五姨娘的兄长礼部侍郎曹大人,曾为水患受贿一党做假证,有牵连。如今,大公子又查出来,曾高价倒卖私盐的事儿。且,府上前几日,有人告官称韩家人曾将府里的丫头给打死了。原本,借着蕊美人的恩宠,这事儿大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不知怎么的,偏有人说皇上徇私,又有人道二爷与韩家乃姻亲,此事若是偏袒,何以立国,何以立法。皇上这才狠心,将韩家给软禁了起来。奶奶,你说这可怎么是好?”紫鸢哭得都成了泪人儿了。

    “别慌!这事儿来得蹊跷,平白的,我韩家也不算是名门望族,更不曾涉足官场。这事儿一件件的怎么都和韩家扯上关系。我总觉得里面有些古怪。先如今,我得先去老太太那里,请老太太出面,帮我先稳住局势。至少,不要让莫须有的罪名再落到韩家头上。你让哥哥先回家去,至少得看着不能让人暗处动了手脚才是。”荣瑾急中生智,反倒镇定下来。

    这一步步如此缜密的计划,非得是十分了解韩府家中琐事才能做到的。既是韩家人,又恨韩家人入骨的。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么一个人了。

    可,凭她一人如何能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紫鸢此刻又道:“听闻,此次派往韩家的禁卫军就是薛二公子当的统领。奶奶,你既然和薛二公子乃是表亲,您瞧。可否让他通融一番。”

    荣瑾脑中灵光一闪。是了,她竟将她给忘了!薛芙!韩白蕊圣眷正浓,玉贵妃惧怕韩家势力增长对她不利,自然会寻法子对付韩家。且韩元霜又最熟知家中事宜。她常日在薛芙身边,若是想留下把柄,也不过是一时失言的事情。

    想到这里,荣瑾便更加不能坐以待毙了。还有秀娟这个把柄在她手上呢!

    “备轿,我得去一趟栖霞居。”荣瑾赶忙往内屋走去,霎时又停住吩咐道。“不,先给我通知二爷,就说我去了老太太那里。”

    走到梳妆台前,荣瑾脱下衣裳。换上一身交领加棉的半臂,又命飞燕给梳上抛家髻,簪上两支雀屏凤头钗,只淡淡打了些许脂粉,便打算出门。

    紫鸢想要跟着去,荣瑾见她哭得都脱了形,走出去徒惹人笑话,道:“你这一脸苦样,若是出门。别人只以为我韩家遭难了。哪里还敢帮忙?你还是先在这儿呆着。让玉函随我去。”

    飞燕一路送荣瑾到门外,荣瑾嘱咐道:“你们好生守着院子。若是等会儿老太太房里来人,只说二爷在里面,决计不能让她们进屋子。可是知晓了?”

    荣瑾一脸凝重,飞燕也知晓事情的厉害,郑重点头道:“奴婢有分寸。”

    荣瑾坐上轿子。福儿给放下帘子。柱子喊了一声起轿,轿子便被抬了起来,一路往沁春居外的马车道上走去。

    紫鸢扶着门边,眼看着青布轿子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中不由祈求:奶奶。您可一定要赢啊。韩氏一族的命运全握在您手上了。

    栖霞居入了年关越发的忙碌。松子林里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年底里庄子里的田租和管事都要前来汇报。人从正堂门口,一直排到圆月门边上。

    荣瑾下了轿子,正看见老太太房里的芳草正在门口守着。见了荣瑾来,连忙跑上前道:“奶奶怎么来了?这个时辰正是忙的时候呢。”

    荣瑾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问道:“老太太可有功夫?我正想着来请安呢。”

    芳草赔了笑道:“原本您有这个心思,自然是好。可您瞧着,院子里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且,这年底的了,老太太本就事儿多。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每日也见不上面。您不如先请回吧。待年关出了,日子空下来。您再过来请安。”

    荣瑾心想,老太太消息果然灵通。她这前脚刚知晓的事儿,栖霞居立刻就整出这么些事儿来避嫌了。她想要明哲保身,也不想想她母家若是受困,孟家也会有所折损的。

    “不妨。”荣瑾谦和道,“母亲若是忙着,我在这儿等着。每日请安自然是应该的。再久,我也得等下去。”

    芳草张了张嘴,见荣瑾神色坚定,心意已决,只好躬身道:“奶奶,那不如您便到屋子里面等着吧。外边天寒地冻的,若是伤着身子可是不好。”

    荣瑾想了想,还是将伞收起来,随着芳草进了屋子。

    一路上去年几个前来向荣瑾请过安的管事见了荣瑾,却都纷纷回避起来。唯有皖南庄子里的当家的见了荣瑾还上前寒暄。

    皖南庄子里的当家的年岁不大,只在而立之年,斯斯文文的,穿一身锦袍长衫,瞧起来也不像是个庄家人,配上名字,反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味道。他恭敬给荣瑾行了拱手礼道:“二奶奶,别来无恙。听闻奶奶封了郡主,小民为奶奶倍感高兴。”

    荣瑾伸手抚了抚头上的两支雀屏凤头钗,现如今纵使赏赐的十支雀屏凤头钗一同带到她头上,她也不会觉得沉甸甸的了。大抵时日久了,连她自己都已然适应了这样的沉重。

    “南宫管事这一年也应是风调雨顺才是啊。”荣瑾轻舒一口气道。

    南宫泽低头,神情略有些倦怠道:“十年如一日,承泽本家庇佑,每年都是这般。”

    荣瑾也瞧出他话中的怀才不遇,只默默一笑,道:“我还有事,便不多留。还望来年能再见南宫管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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