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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 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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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瑾在沁园里住了一晚上,自然不是平白住着富贵皇华。两人一夜**,事后无语,相对着各怀心事的睡去了。

    荣瑾尚不习惯与人同睡,睡到夜半便醒了。沁园里的冬景比起后花园里格外的别致。只因着平日里做会客所用,大抵相谈的都是国事政事,连带着园中的景致也格外不同些。相比于各房里的风花雪月,这里常年只种些许万年青,银松,苍柏。若得僻静处才种那么些许梅兰竹菊,显得分外清雅。

    年关将近,为添喜庆,房里一律都送了花房催开的花朵儿。孟时骞的明志居也有几盆花房里送来的月季。月光幽幽下,月季开得十分娇艳,像是婷婷的少女。

    荣瑾披着衣服,提着灯笼,索性便在园中里瞎逛起来。

    虽说女眷不得私自入沁园,可她还是来过许多回。今儿在这里过夜到还是第一回。沁园守卫森严,她到不曾夜里来过。黑漆漆的树荫掩盖下,将林子深处的那一片院落包裹得结结实实。若不是她来过几回,知晓如何出入,今夜恐怕是得迷路在这里了。夜里的沁园静谧安详,仿佛蛰伏在暗处的巨兽。

    孟老爷的院子并不在此处,而是和孟时骞又隔了一堵墙。于此深夜,荣瑾依旧能看见透过墙垣里流泻出来的一地流光。

    若说起这沁园,大抵也是在上上一代,孟家老太爷幼年时才建造起来的。孟氏乃是官宦世家,自大棠立国,便是书香世家,后历代皆有人入朝为官。虽说孟氏如此荣耀累世,可真正崛起还是在老太爷这一代里。

    孟老太爷出生之时,正是周后自立之年,那一年可谓是史书上的一笔浓墨厚彩的传奇。周后长子暴毙后三年,周后废幼子六皇子,自立为王。号大周。当时,许多朝中大臣纷纷要求讨伐周后,大逆不道牝鸡司晨。各地诸侯王族也有跃跃欲试之心。

    正在此剑拔弩张之时,孟太太爷当时乃是官居三品的理藩院大学士。老太爷为明哲保身,自请辞官回乡,实则却在京城的府邸里建造起了沁园,一家人入沁园避难。

    周后上位之后,铁拳铁腕大刀阔斧的经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变法,并建立的皇宫暗卫刺杀了一批与自己政见不合的大臣。此次变法史称子夜变法。只因变法发布后。所有大臣都是在子夜之时被人杀害。

    如今,就荣瑾所见的史料里,周后的作法虽则血腥却十分有效。一时间动荡不安的朝臣不得不臣服在她的武力之下,暂且保持了国家的根本。且。周后变法很快取得成效,福泽百姓,更充盈了空虚的国库,增强了军事能力,威慑四方。在大周时期,四方吴越皆是臣服于大周强盛的兵力之下。后世称之为鼎盛的周武时期。

    然则,周后虽则长寿,可依旧天命不永,周朝仅存二十余年在周后死去后。传位与其幼子六皇子李祯。李祯病弱,不善朝政,后被同母之姊阳平公主逼宫退位。

    阳平公主又被其妹广平公主所害。其后十余年内,大周分崩离析,群雄崛起,各路诸侯纷纷征战。而在这各路诸侯里却有一人以出其不意之势头。横空崛起,迅速扫平大江南北的各族势力,攻破各个都城,重新统一天下。

    此人正是先帝武帝。

    周后与广帝恩爱颇深,广帝子嗣众多。其中唯周后所生的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备受恩宠。其余几位皇子不是早夭便是不得恩宠。先帝乃是广帝五子,与六皇子同日而生。却因其母身份微薄,未满十岁便迁往偏远封地。

    武帝少年艰苦,幸得定北王抚恤,培养,后在封地执政后又有沛国公为肱骨大臣,辅佐其身畔。武帝尊他二人为叔父,登基后分别封他二人以封地和爵位,世代相传。

    现如今的定北王府便是当年武帝封地之皇宫。沛国公府邸就是武帝少年时所住的行宫。

    如今的四大名门皆是当年平定乱世的功臣。薛氏一族为谋士,姬家出名将,沈氏则为军饷出力。最后孟氏一族在武帝复辟之后,则出任宰相,教导太子事宜。

    现如今,姬氏没落,周氏崛起。大抵,朝堂之上风云变化更胜于此。

    荣瑾接着月光细细拂过这一朵月季花。花瓣层叠间,带着些许的霜寒,不经意便湿了手。花无百日红,该凋零了的花谁也阻止不了。

    月光淡淡的飘过窗前,她一步步回到院子里。

    推开门,便瞧见一道人影正坐在床头,架着一盏微弱的油灯,他半靠半倚的卧在床上。

    因没有束发,乌黑的发披在他的肩上,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听见开门声,他微微抬头,露出些许慵懒的神情。荣瑾走到他面前,顺手移开了他放在案台上的油灯,道:“夜已深了,还望夫君早些安寝才是。”

    孟时骞被她移走了灯火,也不恼,顺势将书合上,拉住她的手道:“瑾哥儿,这大晚上的去哪儿了?”

    荣瑾低头瞅了一眼史册之周后本纪,微微诧异,看来今晚,他俩竟想到一处去了。

    孟时骞将书随手放到案头,从床里微微挪了挪身子,给荣瑾空出一个座儿来,道:“过来坐吧。”

    荣瑾想了想,又觉得如此太过亲密,可又想到他俩早已是坦诚相见好几回了,现如今也不分得什么男女设防,便挨着床边坐下。

    孟时骞拉着她的手,始终不曾放开,半响看了看她仍带些倔强的眼,不由叹一口气道:“你若是生气,我来日将她赶出去便是了。只是,现如今还不能放她走。”

    荣瑾一听又是提到夕颜的,方才刚平静下的心绪顿时又起了波澜,扭过头去道:“夫君若是欢喜,做妾做妻又何妨。”

    “这方是你错看我了。”孟时骞又叹气,伸手将荣瑾的身子扳过来,直视她的眼道:“我便是再不济,也不会与她有何瓜葛。实在是有原因在里面。”

    “原因,原因的,男子推诿何尝不是用这等借口。”荣瑾甩开了他的手。作势就要走,怒气冲冲道:“也不劳烦你亲自开口。我明儿就跟母亲去说纳到房里。”

    “胡话!”孟时骞一把拉住她的手,解释道:“你这性子使的,当真是让人摸不透。当日,你也眼见着我从她那里出来。如今怎反倒不信我了?”

    “现在人都在屋里子了,你还要同我说什么?难不成要真等我每日给她晨昏定省,行叩拜礼的时候再来问这事儿么?”荣瑾气得慌,像是心里堵了块石头,见着那夕颜便浑身不痛快。

    孟时骞扶额道:“罢了。罢了。你既这样,我也便通通同你说了。”

    事情是这般。前一阵湖广水患贪污案子已经了结。孟时骞可谓是立了大功。这一桩案子能破出来,全靠了那温柔乡里的头牌夕颜。原本水患之年,年年都有修筑堤坝。且有修渠道,疏通水流。可不知为何每年总会发生洪涝。七戒与孟时骞两人大抵推测,亦觉得这里头定是有猫腻。

    两人早作布置,特意留意了年初朝廷拨下来的银饷。果不其然,这一笔钱自上而下层层剥削,到了乡里只余百分之一不足。对于防治水灾乃是杯水车薪。且,除却水灾前的资金,灾后的赈灾资金亦乃是众人手中一块大肥肉。新棠律有云,若得天灾战乱者。农户田粮有损,各地府衙应予以补偿。若男子壮丁应征者,死于战场亦或是修建事故,皆由府衙上报以抚恤玉面狼君。

    如此一来,湖广数千亩农田,数千人应征修建堤坝和渠道。倘若没有这水患。每年各地府衙都要少了一笔银子的收入呢。

    于是,自上而下,由吏部,户部,工部。直至州参事,道府衙,县衙。乃是乡长,亭长,一路而下,环环相扣,互相包庇,以至于每年朝廷下派的八十万两赈灾救济修复公款被尽数贪污。

    而孟时骞于此,层层循迹,但却总不能深入其中心。直至七戒告之吏部侍郎何大人乃是温柔乡常客。且每年秋日选花魁之时,都有不少朝廷人士一掷千金。如此,他才每日混迹于温柔乡,哄得夕颜为他效命,从那何大人口中套出了不少绝密消息。

    此案一破,牵扯朝廷上下数十名官员。如此轰动朝野的大案,荣瑾亦是有所耳闻。

    孟时骞所言道是朝中被清除的贪污贿赂的余党尚在民间流窜。夕颜因是事件的导火索,乃至于被人处处围攻,不得已之下只好来寻求孟时骞庇佑。孟时骞原是想只在外边的宅子里安置了她,也省得在家里心烦。可没想到,她竟生生跑上门来了,且还在人面前胡言乱语了一通。难为他两头为难。

    荣瑾听了,心里霎时安心了许多,脸色缓和了不少,可心里还是有些介意,闷闷道:“你既打算收留她,却也不明说收留多久。她一个女子不明不白的在这里呆着,说出去也难听。你不如指明了日子,又或是对外明着说清楚了。省得人误会。你虽没有那个心思,她的心可不低。”

    孟时骞见她脸色缓和了许多,心里也算是一块石头着地。以荣瑾的性子,若是生起气来,当真是不依不饶。除非等她自己消气了,若是不然,他怕是连沁春居的门都踏不进去。夕颜的心思,他也是知晓。可奈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夕颜虽则貌美,却始终不能触及他的心弦。

    倘若以往,他也不是如何在乎。偏如今,他反倒不那么愿意随意了。大抵是觉得家中有妻有儿已然知足,当真没有再要人进房里的念头。

    眼前自己的娇妻虽说嘴上还不愿意,可心里已然都是他的事儿了。他不由得也心里觉得暖暖的,拉住她的手道:“瑾哥儿,且放心。我防着她就是了。左不过,过了年就要送她走的。你也莫生气了。这几日外边乱得很。今儿听说你出门采办,倒让我好生担心。”

    孟时骞的顾虑,荣瑾自然明白。如今,她好比是纪检委的家属,若是让恶意报复的人遇上了,定是危险的。不过,荣瑾亦是有事儿要同他说一番。

    “今儿,我去了街上,倒是见着些许事儿。先如今。年关将至了。长安大街上热闹得很。不过,这除了买卖热闹之外,街上难民也多。我今儿就瞧见十七八个孩子,穿得还是夏日的衣衫,破了洞,在稻草堆里缩着。一闻全是今年水患的难民。流离失所,背井离乡的来到这儿。可怜,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我看着他们,又想宝儿。如此相比。人之贵贱何其可怜。我想,家中子嗣单薄,大抵也是福荫不足。这些孩子反正也是闲着,不如就招进来养着。好生教育着。就当是给宝儿做个伴也好。”

    孟时骞闻言,感触颇深。他只知晓清理朝中奸佞,却不曾顾及民生。经此一语,恍然大悟,不由双手握住荣瑾的双肩,激动得不停摇晃她道:“瑾哥儿,你当真是我的贤内助。”说罢,激动得起身,拿着油灯走到书桌前。以油灯点亮蜡烛。霎时,屋内便得明亮起来。

    荣瑾跟在他身后,只见他拿起笔抬手就要写下去。荣瑾忙是按住他,“墨尚未磨呢。”

    孟时骞一看,果真,砚台里的墨已然干了。荣瑾取了水来。倒了些许在里面,一手挽了袖子,一手慢慢研磨起来。她家本就是老式的家族,自然对于这种传统的文化格外的注重些。她记得她小的时候也曾帮着她的爷爷磨墨。她的爷爷虽说是武将出身,可是却写得一手好字。连带着她虽然不成器,走出去写几个字也能糊弄糊弄人。

    孟时骞看着荣瑾神情专注,手势娴熟。倒是有些意外,不禁笑道:“红袖添香,柔荑换盏,当真是风光旖旎。我瞧你这般娴熟,倒像是从前就会一般。”

    荣瑾含笑不经意道:“曾练过,生疏许久,如今再用起来,还是挺顺手的。若是日后当个书童,也不叫人笑话。”

    孟时骞撩起一缕,她肩上散落的发,触在手上,何其纤细,却又坚韧,恰如她一般。他不禁打趣儿道:“若你要当书童,我定要将你养在我的书房里,不叫人看去半分。”

    磨墨的手一顿,复又接着动起来,只是已然不似方才那般心无旁骛,她垂着头瞧不清楚神情,但不看,孟时骞也知晓,她如今定是一片绯红。她有些结巴,声音打着颤儿,“夫,夫君,惯会取笑人。我,我。。。”

    他嘴角微扬,偏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方露出些许小女儿的姿态,让他爱不释手。他伸出手,拉住她道:“不用墨了,再磨,我怕你的手疼。”说罢,拿起羊毛小笔沾了沾写了一份陈情表。

    荣瑾在旁瞧着,待他写完,小声道:“若是能将孩子受冻那一段,再改一改方才更加引人入胜。”

    孟时骞听罢,复又看了一边,觉得自己依然是用尽所能,再做琢磨反而失了真味,便道:“不如你也写一篇与我瞧瞧。”

    荣瑾抬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份年关志,将孟时骞所写的稍作改动,又添了几笔,关于孩子可怜的描述,最后加以总结。

    孟时骞拿来一看,两者相较,果然还是荣瑾所写更加动人,其情之切,其悲之恸,让人不忍。孟时骞左右想了想,将荣瑾的那一份好生收起来,放到案头上涌镇纸压住了。

    瞧窗外已然是四更天。荣瑾和孟时骞两人也都累了,又回到床上睡去了。

    待醒来,外边已然下起了雪花。荣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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