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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
一如雷鸣般的轰响,将两道巍峨如山的大门严丝合缝的关闭,也隔绝了内外。剧烈的白光闪现,眼前仿佛是一片庄严肃穆。审判庭内,弥漫着冰冷的气息,高高在上的三位**官屹立于审判台上,后面是漠然的人群,和扑倒在儿子怀中,哭泣不止的女人。
而在中间的,是手戴镣铐,低头沉默的男人。
“对被告以叛国罪执行如下判决:终生监禁。”
自从对父亲的判决下达后,就注定了我的人生方式。
灰白的画片前,一个高大俊朗的中年男性。
父亲是在战后从绥北的白图纳尔移民到延远的第一批人之一,410年开办了一家小小的出版社。但是在那个年代南北敌对情绪强烈的时期,父亲因为铜雀人的身份,被指控在绥南从事隐秘的情报活动以及试图破坏凛锡河沿岸工程而遭到逮捕。
嘈杂的人群,划动的画笔,混乱之中的男人在警卫和调查人员的隔离下被押上马车。
此事在绥国引起了巨大轰动。
父亲坚称自己是无辜的,却终究还是被判处了终生监禁。
心力交瘁的女人一直由儿子在照顾。
母亲从未停止过为父亲的案子提起反诉,最终患了一场大病。父亲也于不久承受不了日日夜夜的监视而在国狱中含恨离世。
画片上,几个年轻的青年们站在一起。
到了后来,在我考上孟立(孟客国立)政治大学时,父亲的冤屈终于得到平反。我从大学毕业后,就加入了当时著名的丞相进阶院内,努力向丞相之位奋斗。
经历了重重困难,我从叛徒之子,一跃成为了绥国的丞相。
母亲在后来,因为伤病不幸离世,但她是幸福的,因为没有了遗憾。
云端的彼岸,曾经,父亲参与了延远的建设。而在那时,对于经历了长期封闭和失望的他来说,这里,就是自由世界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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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颜色宛若翻过的书页,越是看得多了,感觉就会越厚重。夜幕下,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只听得见孤单的马声在寻觅着,仿佛在寻觅着什么。深蓝色的照亮下,又泛着一丝微红,人影和马影交织在地面,绘成一副奇异而绚丽的画面。不需要任何色彩,不需要任何的装饰。声音,在空寂的街道间回响。
延远的四周,为了将影响力辐射出去,环城建造了一系列的卫星城。由于地处城郊结合部,所以离开城心越远的街区,受到的损坏就越小甚至近乎是丝毫没有遭到破坏。然而这也是一直让参与过多次延远城的战斗的人们疑惑的事情。
稀疏的人影也没有,听到,看到,感受到的,都只是一个人孤独而焦急的寻找。左手上,依旧紧攥着那两张纸。他一脸的迫不及待而又充满了胆怯,他在内心暗自害怕起来。他曾经无法面对,根本面对不了被自己伤害过的人。在他们面前,自己是一个罪人,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永远也忘不掉,谭冰那时看着自己的表情。
冷漠和蔑视,脸上挤满了唾弃一般的表情。
想到这些,他更加难以等待了,不停地鞭挞着健壮的马儿,仿佛忘却了一切。此时此刻,在心中,只有想要自证清白的耐心,再也顾及不了其他。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一整个夜晚,他都在赶着,追寻着。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准确的地点位置,如同心血来潮一样,可是当到达时,他清醒了,这就是一个机会,唯一的机会,即使什么都还不清楚,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就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空旷的街道上,刮过一阵冷风,他猛地感到寒冷,瑟瑟发抖起来,竟裹紧了身子,心中却萌发出一股熟悉的感觉。这样的感受,过去好像体会过不止一次。
突然,在眼前闪过一个身影,等到他注意时,已经被关心的有些尴尬了。
“公也,公也先生,是您吧?!”
“你,你是?”
“您就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尔尼啊!”
“哦,夫人,是您。”
他想起来了,从小到大,就一直照顾着谭冰一家的阿尔尼夫人,自从谭冰的父母去世后,她就一直和老伴照顾着谭冰一家人。
无论经历了多少岁月沧桑,夫人永远都是那样的慈祥,只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到温暖。
“您是来看望谭先生的吧!好久没有看到你们了。”
“...是啊。他还好吗?”
内心焦急的火苗一下子被意外而来的关切所扑灭,他顿时放下了其他,只管茫然的应付和夫人的谈话。
“好…好什么啊!他自从不明不白的回来后,就变得脾气暴躁起来。没过多久就成天喝起酒来,整个人都变瘦了。我们问什么、关心他,他也不爱搭理,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回来我们就知道不对劲了,夫人问他原因,他说是因为战败有过就退下来了。可这一听就站不住脚,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头绪,每月发来的退休金他也不用,只是靠着些微薄的收入。从那以后我就没再见有人来看过他,整个人就没了朋友,只是在外面闲逛喝酒。”
一字一句,他听着,内心的罪恶就越是加重。这一切都让他把自己犯下的过错无限放大,这都是自己的错,是罪人,都是自己这个罪人犯下的。
“公也先生,您来了,快去劝劝他吧,他现在实在太需要人去开导了。我真担心他再这样会下去,不光是颓废,会支持不住的!您和他是从小就在一起亲如兄弟的朋友,您一定要帮帮他啊。”
那股焦急被浇灭了,再没有了丝毫激动,过错又从内心深处爬出,狠狠地拷问着自己的心。元冯感到了莫大的打击,自己的身后,自己的过去已被自己毁得面目全非。
现在他只想着去找到谭冰,想要让他恢复过来,不要让罪过再继续破坏下去。
一时间,突然的转折让他呆滞在那里。
“公也,公也先生!”
“啊,啊...你放心吧,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他谈谈。”
“是嘛,那就好,您来了,一定能劝导好谭先生的!”
听到这话,他感到更大的压力,不像是鼓励,反而越多的话语,越是对自己的责备。
“嗯,夫人您又要去买菜,是吗?”
“啊,还是您了解我啊,我每天都要早早起来,到市场上去买新鲜的菜回来。”
“那就多买点好菜吧,祝您好运。”
“谢谢。”说着,老妇人又展露出新鲜如母亲一般的笑容,那坚实有力,提着篮子的妇女形象。
阿尔尼夫人一点点远去,他却好像又记起有什么忘记问了。发生过的事此时在头脑中一片混乱,仿佛整个大脑都只充斥着清白和赎罪的斗争。
罪过,罪过,是啊,这是自己犯下的罪行!一想到这儿,他就感到剧烈而钻心的疼痛。恍惚之间,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他想起了父亲从小一直萦绕在自己耳边的话语。
“一定还可以,一定还可以做得更好!”
清晨的延远郊区,天空泛起微蓝,湿漉漉的清新空气,一片薄雾一般的雾气。懵懂的太阳从地平线上露出了头发,一道微光照来。
元冯抬起头看到,隐匿在老屋之间的这座,闪着金灿灿雕饰的楼房。
“我真的,有那个能力吗...”
咚,咚。
咚,咚,咚。他一遍遍轻击着房门,这位于楼房最中,最为向阳的屋子。楼道满溢着安静的气氛,空寂的敲击声孤独的在回响。
元冯在这儿,已经不知敲了多久。他仿佛感觉到,屋里的主人已经猜出了屋外之人的身份。
是啊,谭冰的确知道了,背后的门窗,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请开开门吧,谭冰先生。”失落,洒落一地的失落。
此刻,急不可耐的情绪早就像待捕的鱼儿,一一被抓进了鱼笼,挣扎起来挣脱那被压抑的心情。
“我知道你在房间里,阿尔尼夫人说你整天都在房里喝酒,害得她为你担心。”
担心而强忍镇定的表情,对着默然的房门,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
“谭冰先生,我很明白你痛恨我的理由。就算失去了荣誉的你,只要能继续留在军队中,你的一生仍旧可以一帆风顺。”
紧攥着纸文的左手,在衣兜里不住地微颤着。
“可是,我却害了你。我确实是毁了你的一生...”
然而,语风间,感情已经出现了偏差。他沉默的盯着把手,好像是在等待它的开启。一言一句,都要良久再发出。
“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他因为涉嫌叛国罪而遭到逮捕,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背负着卖国贼之子的恶名。我的一生被我父亲毁了。”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感觉脑海深处的记忆都一点点冒了出来,让他慌张无措,又让他冲动不已。
“但是,我没有屈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明白我为什么能挺过来吗?”
空灵的楼道里,自己说过的话,回声一般的飘溢着。每一句话,都要耗费巨大的气力,紧攥着的双手,剧烈地颤动起来。
“因为我相信他。父亲是清白的,父亲是清白的,父亲是清白的。”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赎罪,自证,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那种折磨,他要说出来,他要把真相都说出来。
“清白的,清白的,清白的,清白的...”
攥紧着双拳,睁大的双眼。
然后,又如同猛然醒来一样,抬头看到了前方。这一天的第一抹明媚的阳光照来,在门前一闪而过,是两个大大的字,谭冰。
“我所信赖的人,也一定能够信任我的!”
之后,不停地敲击着房门。
咚,咚。
“所以,来吧,来证明我们是无罪的吧!我们必须是清白的,就像我的父亲一样,必须是清白的!”
咚,咚,咚,咚,咚,咚...
疯狂地呼号,拳头击在门上,敲出轰鸣的响声。
费尽了气力,让他双拳撑在门前,气喘吁吁。
“呵...呵...”
他单膝跪伏在地上,撑在门前,低头看到了隔绝一线的门沿。那黑色,仿佛就是从屋子里面透出的迷雾一般。
拿出那两张纸文,他匆忙的折成纸片,可就在要伸进去的一刻。他,犹豫了。
没有备份,也来不及,能够就这样托付给...不,是交换?还是什么...
总之,他信任他,他始终信任着这个曾经和自己一起共患难,在自己最需要帮助时帮助自己的朋友和兄弟。
所能信赖之人,必须也能够信任朋友。
“这是那次东斯坦普战时,我发出和你收到的战报,两份有明显的差异改动,可以看出是经人篡改所为。”
说着,纸片送进了门沿内。
“这上面有我的住址,如果你想明白了的话,就写信给我吧。”
虽然有一脸的憔悴,但他依然强起振作,没有再等待,默然地准备离开。
踏在皮毯上的脚步声,忽然回望过来,望向门沿。
静静地,那一片白色,迅速地被黑暗吸收。屋里之人啊,收回了信条。
他遥望着,眼里泛起一阵波澜,冲动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但,他还是忍住了,轻轻地一舒眉,一回头,放松一般的走出了大楼。
绿野清风,在延远的郊外,总有区别于城市的安逸。到处都是清新和凉爽,丝毫没有城市里的喧闹和充斥着的躁动,一切都那么安静的在安抚人们安定下来,放下心中的包袱,只需要,驻足观看着北国难得的美景就够了。
在这样的美丽中,人们只是一叶小草罢了。
简易的马厩比起城里的,不得不说实在是简陋,却更有那原生态的风情。草料的清香,马儿的鼻息。连这样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烈马,在这里,都在享受着早晨阳光的沐浴。
他在马袋中拿出了来时存放公文袋的公文包,背在身上,牵起了缰绳。现在,他想要好好清醒一下,静静地想一想,回忆起过去那些破碎的记忆,不要再总是一头埋在那几乎和自己也已无太多关系的公务中。
无论其他如何,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都是真的快要退下来的人了。
他本想再等等阿尔尼夫人,可过了许久,还是没见她的身影,也许是还没回来吧,也许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他释然了,继续着前路,漫步在幽静而又一点点热闹起来的绿荫覆盖的街道上。
他慢慢的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到底是谁修改了战地指令,当初负责发出指令的...是,渠木葵!对,就是他,元冯想起来,身上就激起一阵虚汗,他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四处张望着周围,树荫下,墙角边,让他慌了。
然后,又猛地缓过来,可却再也抑制不住。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立刻跨上马儿,开始一路狂奔。风,清凉的风,在身前不停地翻飞。冲击着他,让他的头脑一点点拨云见日。阳光,在绿树的夹缝间闪现着,在眼前直面射来。迷雾中的景色渐渐清晰,他看得更加清楚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在那个男人面前自己仿佛没有任何主动权,话语的权力从一开始就被他牢牢掌握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谁,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过去的事情,他的过去就像是被抹消掉了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好像了解自己的过去。
想着想着,回忆起了前夜的那个身影,那个在离开时,宛若少年一般的声音。
恐慌之感更甚于方才,他开始变得惊恐,这莫名的恐惧让他完全没有了集中的意识,止不住地慌张的观望着周围,马儿运动的越来越不稳定,飞奔的越来越快。渐渐多起来的人们像魅影一样,转瞬消失在眼前,拖拽出诡异的身影。
两个眼球在飞速的旋转,摇晃之间的画面又恢复于平静,一个个安静的或快乐的身影,又恢复了正常。人群之中,什么也没有,眼神却死死的寻找着什么,可是到最后,还是白费眼力。
“刚才的,那个金发的男人是......”
记忆的碎片被串联起来,他回想起了长远的过去,被那个男人激醒了。此时的延远,多么想几十年前新建时的样子啊,楼屋初建,拥挤却又稀疏的交织在一起,绿树成荫,流动的人们在流溢着的欢喜间穿行,议论着美好的明天,美好的新生活。
可是,这背后的黑幕...
人影不断地混乱起来,自己就像沉陷在泥沼中的人一样,丝毫没有了一点动力。看着这些人影,又把美丽的街道踩得污黑,遮去了阳光和露水。人们也都奔跑着,在眼前迅疾的出现,又迅疾的消失。一遍遍出现,又一遍遍消失,眼中的景象变得模糊,昏暗。一切,都那么的像当时的延远。
挣扎,自己几乎是挣扎着努力奔到了城中,而当到达时,几乎是累倒在了马背上。他粗喘着气,一口口的呼吸着空气,疲惫地下马来,又背上了公文包。
可是,眼前的景象又让他呆滞在那儿。
细细的微风吹过来,眼前的那个东西,微乎其微的颤动了一下,几乎是没有。
那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巨大风扇,在几于下一刻就要发出“咯吱”一声时,逆旋着停了下来。
“丞相大人,您没事吧?”一旁的工人拍了一下。
“啊,啊...”他清醒过来,擦拭着双眼,又看着眼前的景物。
风扇安静的矗立在那儿,隐隐约约的潜藏在迷雾中。周围泛着灰黑的烟雾,散乱的工地,忙碌的人们。还有眼前,这几个,身披发黑的毛巾,头顶沾满了污泥的工人。
没有丝毫的异动。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雾啊。”
“啊,这里附近的建筑都是很老旧的房子了,马上就要被爆破拆除了。所以,这都是刚才在废墟上试爆时产生的烟雾。”
“这些都是老房子嘛...”
“对,都是,您看,右边那栋就是很久以前的,差不多筑城早期就存在了。”
听着,元冯看到了右手边的这栋,高大而污迹斑斑的楼房。
孤零零的耸立在这儿,如同站立在废土上的垂暮巨人,身上是伤痕累累的污迹。破败不堪,像这样岁数的高楼,在延远的初生期虽然不少,但能坚持到现在的,也没有几座了。他又把头抬起更多了,终于看到了高耸在楼顶的牌匾――档案。
只有两个已经很模糊的字体,周围还存在的字印表明其他字迹早已被腐蚀风化。然而,就是如此,惟剩的两个字也是刚劲有力,可以看出其书法技艺之高超。
看着眼前的这些,一切都似曾相识。可是刚才还不断冒出的记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明明感觉很熟悉的东西,却有一股可怕的陌生感。
“你们辛苦一点,把拆除的建筑废料都收集起来,不要这样散乱的到处都是。”
“这点您放心,等这一片区的旧屋都爆破后我们就会整理起来。”
虽说如此,可在不远处,缭绕的烟雾依然越来越多,不知是从何处飘出,又不知要消失在哪个远方。就要迈出离开的脚步时,他又被这话语引起注意。
“这个区是...?”
“啊,是延远五区里北面的辛代区。”
“辛代...”
如同是身处在废墟中一般,身边的一切都是残垣断壁、灰烟滚滚。这与方才的美丽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从没看到过这样骇人的延远。这样让人压抑和不适,充满烟尘,遍布着黑暗,游荡的人影仿佛幽灵一般只显出与这主色调区别微弱的颜色。
整座城市,虽有灯火装点,可却终究无法弥补,这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
早春的新意艰难的渗透进这儿雾蒙蒙的世界,阳光被扼住,绿意被阻挡,多么让人难受啊。元冯看了看身后,堆砌着如山的废材。一次次的看到毁灭代价的垒砌,就像内心的伤痕被反复的撕裂,不免让人悲伤不已。
湿气散布,多少使人清醒,元冯拾起精神,拉着马儿,离开了这里。
世界,世界再不一样了,延远又一次在眼前破碎,又一次重新愈合,又一次让他重新有了对这座城市的认识。那让他定格住的场景,他努力的去回想,却总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不让他想起。
那怪异的风扇前,仿佛存在着什么,让他想去触碰,却又无法让双手准确的把握。
终于离开了那里,新建好的城心散发出新建材的芳香,阳光照得大地一片暖意,金黄色的阳光把房屋照得格外温馨。
鞋子就像粘在了地上一样,每一步都清晰,都平缓有节奏。他想忆起,但跨上公文包,就抖擞了下头,不去瞻前顾后。
路面上,停放着一辆辆的推车和马车,遮盖的地方也就形成了,阴影。
马儿修长健硕的身影,投在地上,包围着自己的,是一片的暗色。
他停下身,又转过头来。
“怎么,好像有种不祥的感觉呀...”
远处,飘来散发着火药味的烟雾。
“算啦,还是先回去吧,这些人真是不够让人放心的。”
说着,加快了脚步,连牵着的马儿也跟着撒起小跑来。
整座城里阳光最多的地方就要算是灰岩宫了,整个宫殿都被照得赖洋洋的。马儿在春天也兴奋起来,一到着了优良的地方,就大叫起来。
安顿下马儿,就发现它在马厩里贪婪的嚼着热乎乎的优质草料,鼻孔里不停地呼着气。连他看了,都有些馋了。
“怎么样,很好吃吧。”拍拍马背,他就向着府院的方向走去。
可是,他却看见,府院的大门就明晃晃地敞开在那儿。这让他感到异样,按说,会是谁呢?早晨,巡视的卫兵还在另一边巡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奉。
不过就算是这样,一切都让他强烈的感受到头脑剧烈的酸痛,不断浮现出前夜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都让他感到恍如隔世。这里不一样了,人生不一样了,命运不一样了,城市不一样了,国体不一样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无可预知的变数,让他在此刻感到对未来的未知的迷茫。
他不敢再想是李奉,就是他给了自己线索。可是,现在,也就在他身上,自己有了太多的疑问。他不知该再如何面对那个男人,他也预感到从那一刻开始,自己和他就将难再见面。他的身份,来历,行事,从一开始就受到了众人的猜测。他曾认为自己是这个政体中除了先帝以外,与李奉最为关系密切的人了。现在才终于明白,那个人的行踪,无人可知。
他不再去想,径直走向了府院。
他不知自己是否是已经变得神经兮兮起来,不长的距离上,还是会不自觉的四处观察,他极力安抚着自己跳动的心。
终于,来到门前,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就是在下一刻...
“...怎么会是你们。”
“丞相,您回来啦。”
看到桌上的公文袋,他镇定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丞相,我们奉皇上之命来向你下达任命。”
“我不是说这个,你们怎么会在我的府里。”
说着,两个人却还是一副下达任命的姿态。
“我们是从守卫那里拿来的备用钥匙。”
“你们不知道在外面等候吗,擅自进入上级的府院,是你们应该做的吗!”
“抱歉丞相,我们也是急于向您通报才多有冒犯。还望谅解。”
元冯有一些动气,不过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不为这气场所慑。他拿起那公文袋,内容惊人的相似。
“是改制的事吗,如果是改制的话,那就不用再说了。”
“您...您已经知道了么?”
“对,我之前已经知晓了。”
“可是,您...”两个人终于面露难色。
“怎么,你们也要问问缘由么?”
“不,那是我们打扰您了。不过我们还是要跟你说,立宪议团不久就会来延远,和你商讨立宪事宜。”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组织安排举行立宪会议的。”元冯站起身,已经到了门口。他其实没料到,两个人居然到了府里,到底是怎么弄得,还好只是在大厅里。
现在的时局,敢于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那个人的势力了。
两个人感觉到不妙,知道元冯是在下逐客令,急着要赶紧开门出去。
“等等。”
“您还有什么事么?”一下子,定住了。
“是谁派你们来的?”
紧张的神情终于在他们脸上蔓延开来,不再有了刚才的硬气。
“是,是胡芬首相。”
“胡芬,他现在成首相了么?!”
“是啊,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各国代表也都一致同意。”
阴沉的埋在黑暗中,不知道该是欣喜还是怨怒。
“胡芬还要和皇上他们待在凛锡?”
“首相要一直陪着皇帝实行改革,也许要在那边待三年多吧。”
“那延远这边...”
“这里就都要靠您和老臣们了。”
“原来是这样么。”
终于卸下了怨气。两个人呆立在那儿,不知所措。
“可以了,你们走吧。”
“是!那我们……”立刻迈出步子,跑出门外。
“等等。”
“嗯?”
“你们叫什么?”
“哦,他叫戈诺,我叫穆詹,我们都是卫队直属的巡局警官。”
“原来如此。”
“啊,丞相大人,那我们就告辞了。”两人带着慌张,急匆匆的离开了。
空荡荡的院子里,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一个人独处时,便体会不到别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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