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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西山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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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围着这台蒸汽机转。

    密封改了一版又一版。

    石棉绳缠三层不行,就五层;桐油灰稀了不行,就调稠点。

    锅炉烟道也改了三版。

    从直筒改成盘旋式,绕着炉身走一圈,把余热利用起来。

    中间还出过一次险情。

    锅炉压力太高,顶得炉盖嗡嗡响,差点崩开。

    吓得众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朱由校当机立断,下令在锅炉顶部加个简易安全阀。

    压力超了,自动顶开阀门泄汽。

    虽然简单,却彻底堵死了炸炉的风险。

    前前后后,试了十四次。

    败了十三次。

    不是密封磨穿,就是烟道不畅,要么就是压力不稳。

    言官的弹劾奏章,又往宫里递了好几封。

    说“皇帝亲赴矿场,折腾多日,一无所获,徒增笑柄”。

    矿上的人都憋着一股气。

    赵老石从最开始的质疑,也慢慢变成了较劲。

    天天守在机房里,跟着一起熬。

    他倒要看看,这铁疙瘩,到底能不能成。

    十月二十六,晴。

    第十四次试机。

    改良后的活塞、烟道、安全阀,全部装配到位。

    所有人都围在机房外,屏住呼吸。

    “点火!”

    朱由校一声令下。

    炉膛里柴火熊熊,锅炉慢慢烧热。

    白汽从烟囱冒出来,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活塞缓缓动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

    从生涩到平稳,节奏越来越匀。

    粗粗的抽水管插进深井,出水口哗哗往外涌水。

    水流又急又稳,砸在石槽里,溅起大片水花。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机器没停,没漏汽,没出故障。

    管工的小吏跑过来,声音都在抖:

    “陛下!赵头!”

    “三个时辰,抽的水顶以前一整天的量!”

    “耗煤还比以前少了两成!”

    赵老石冲过去,蹲在出水口边。

    看着哗哗的水流,粗糙的手掌伸进去,被水流冲得发麻。

    他抬起头,脸上又是水又是煤黑,眼眶却红了。

    “成了……”

    “真成了……”

    机房外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匠们又蹦又跳,互相拍着肩膀。

    熬了这么多天,败了这么多次,终于成了!

    徐光启站在人群后,捋着花白的胡须,嘴唇微微发颤。

    从通州工坊的第一台样机,到西山矿上的实用机型。

    多少个日夜,多少次失败。

    陛下带着他们,硬生生把“水火驱动”的传说,变成了真真切切能抽水的机器。

    “陛下圣明……”

    老臣低声自语,眼眶湿热。

    阿乐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写满数据的本子,也跟着笑。

    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人群中央的年轻帝王。

    他身上脸上都是煤灰,却比穿着龙袍的时候,还要耀眼。

    这个人,是真的不一样。

    他不是坐在龙椅上享受九五之尊。

    他是真的想做事,想把这些厉害的技术,一个个变成现实。

    阿乐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翻本子,脸颊却悄悄发烫。

    改良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西山矿场。

    趁着排水给力,三号井往下多挖了两丈,挖出了更厚的煤层。

    当月月底算账。

    原煤日产量,从十五万斤,涨到了十九万五千斤。

    整整涨了三成。

    而且故障率降了七成,以前三天两头修,现在十天半个月才需要换一次密封件。

    实实在在的产量数据,摆到了朝堂上。

    之前蹦得最欢的几个言官,瞬间闭了嘴。

    再说“劳民伤财”“奇技淫巧”,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煤产量上去了,安民厂铸炮、遵化铁厂炼铁的燃料缺口,彻底补上了。

    等于给军工和冶铁,都打通了燃料瓶颈。

    天策处议事时,张维贤抚掌大笑:

    “好!太好了!”

    “煤多了,铁就多了,火器就能造得更多!”

    “陛下这一手,比抄多少家晋商都管用!”

    毕自严也点头:“煤价也能稳一稳,京城百姓也能得实惠。”

    朱由校神色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

    “密封、锅炉的改良思路,用到遵化铁厂的鼓风蒸汽机上。”

    “冶铁的产量,还能再往上提。”

    “另外,让工匠们接着琢磨。”

    “把往复运动,怎么改成旋转运动。”

    “真改出来了,用处才更大。”

    众人齐声应诺。

    没人再质疑蒸汽机的价值。

    实打实的增产摆在这,谁都看得出来,这东西以后了不得。

    当夜,西山矿场的小院里。

    阿乐坐在石阶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手里翻着这半个月记的笔记。

    石棉密封的层数,桐油灰的配比,烟道的改法,安全阀的尺寸。

    写得密密麻麻。

    她想把这些都记下来。

    以后,说不定能带回草原。

    要是草原上也有这样的机器,能抽水,能炼铁。

    牧民就不用靠天吃饭,不用靠劫掠过日子。

    察哈尔也不会年年闹饥荒,不会总想着去抢别人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本子上“朱由校”三个字。

    那是她偷偷写的,写在页脚。

    指尖轻轻划过,脸颊又热了。

    她赶紧甩了甩头,把本子合起来。

    不能多想。

    她是质子,是林丹汗的妹妹。

    学好技术,带回蒙古,让草原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她该做的。

    儿女私情,想都不该想。

    可脑子里,却总浮现出他蹲在地上磨零件的样子。

    沾着煤灰的侧脸,认真的眼神,还有说话时平稳又笃定的语气。

    赶都赶不走。

    阿乐抱着本子,把脸埋在膝盖上。

    月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另一边,朱由校和徐光启站在矿井高坡上。

    望着远处蒸汽机房的灯火,还有连绵的矿场。

    夜风卷着煤尘吹过来,带着点呛人的味道。

    徐光启语气里满是振奋:

    “陛下,煤铁联动,再加上水力锻锤、蒸汽鼓风。”

    “我大明的军工,只会越来越强。”

    “用不了几年,建奴的骑射,就再也不是威胁了。”

    朱由校点点头,目光望向东北方向。

    “还早。”

    “蒸汽机现在只是能抽水、能鼓风。”

    “以后的路还长。”

    “一步一步来,稳着走。”

    他说得慢,却很稳。

    从无到有,从样机到实用。

    每一步都踩实了。

    工业的种子,已经在西山的煤尘里,扎下了根。

    接下来,就是慢慢发芽,慢慢长大。

    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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