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他,也配指挥我们?"
议论声像泼出去的油,越烧越旺。丹宗的灰袍青年抬眼看了看陆尘,没说话,也没有挪窝的意思。
玄月宗的弟子互相看了看,有人默默把伤号往这边拖了拖——这是唯一算得上回应的动作。
陆尘没有解释。
他站在断石上,又补了一句:"不结盟也行。下一波兽潮来的时候,各安天命。"
说完,他跳下断石,带着七个人,往东边迎了上去。
兽潮果然又来了。
这一波比上一波更凶——黑气更浓,妖兽的眼睛更红,冲在最前面的,是三头筑基的大家伙。
各宗弟子再次溃散。
可这一次,有人看见了——
那七个人,真的,一步没退。
岩碎顶在最前面,盾墙一横。三头筑基妖兽撞上来,盾没动,他退了半步,吼了一声,又硬生生顶回去。
"再来!!"他吼,肩上的撞角一顶,撞得最近的那头妖兽翻了个跟头。
"岩碎哥!"唐小夭在阵里喊,"把它往左边带!我的雷要炸它后腿!"
"中!"岩碎盾一斜,真把三头妖兽往左边带。
苏清寒的毒雾从右翼漫开,两头妖兽跑了三步,腿一软,栽进诸葛星的困阵里。
诸葛星的手指在地上一划,困阵收口,一头妖兽一头撞进来,像撞进棉花堆里,越挣越紧。
唐小夭的雷在阵里炸开,炸得妖兽外皮翻卷,露出底下发黑的肉。
夜影的影子从阴影里钻出来,一刀,捅进一头妖兽的眼睛。
李沧海站在阵眼上,古剑横在胸前,没有出鞘。
他在等。
"右翼,第二头,左前腿。"陆尘的声音传过来。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像在报菜名——可只有七个人知道,这一句背后,是陆尘的道印在一瞬间看穿了那头妖兽全身的灵力走向:黑气在它体内怎么流、哪条最粗、哪条最细、哪条是命脉。
李沧海出剑。
一剑,刺穿黑气最薄的那道缝。
筑基妖兽轰然倒地。
谷地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有人在咽口水。
"这、这七个人……"
"青云宗的?"
"那个杂灵根……在指挥?"
郑魁不跑了。他站在西边,看着谷地中央那七个人,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丹宗的灰袍青年也站起来了,目光落在陆尘身上,第一次正眼看他。
陆尘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踩回断石,这一次,没有人再喊"他算老几"。
"结盟。"他说,"七个队也好,五个队也好——听指挥,一起活。不听指挥,自便。"
"……"
"我再说一遍。"陆尘的目光扫过全场,"邪气会越来越多。今天这些妖兽,是邪气催出来的第一批。不信,往东边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东边的天空,黑云压到半山,沉得像要塌下来。云底下,兽吼声此起彼伏,听不出有多少。
有人打了个寒战。
"我同意。"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先开口,"刚才要不是他们,我们全得死在那。"
"我们也同意。"另一队散修跟上。
"丹宗不掺和。"灰袍青年忽然开口,"但——可以借你们一片药。"
"玄月宗……听他的。"一个玄月宗弟子咬了咬牙。
人群里,忽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个白衣的……一直在打。"
众人循声望去。
谷地东南角,单鸿一人一剑,站在兽群最密的地方。白衣早就染红了,可他脚下倒着四头妖兽,剑上还挂着黑气,一剑扫出去,三头妖兽齐齐倒退。
他一个人,守住了一个角。
"圣地来的,是真强。"有人嘀咕。
"强又怎么样?"另一个接话,"你看看他那四个随从,血都快流干了。"
陆尘也看见了。
单鸿很强——道印给他的判断是:灵力浑厚,根基扎实,一个人能顶半支队伍。可他一个人,守不住一个谷地。
陆尘点头,正要说话——
"呵。"
一声冷笑,从谷地东南角传来。
人群让开。
白衣染了大半——单鸿靠在一块石头边,手里的剑拄着地,四个随从围在他身边,个个带伤。
他抬起头,看着断石上的陆尘,一字一句:
"一个青云宗的废物,也配号令我们?"
谷地又静了。
"单公子……"有人想打圆场,"他刚才——"
"刚才?"单鸿的嘴角,勾了一下,"那几头小崽子,我一个人也能收拾。你们是被吓破了胆,才把个杂灵根,当救命稻草。"
陆尘看着他,没有生气:"你很强。可你一个人,能打几头?"
"多少头都打。"
"那你就打。"陆尘说,"你打你的,我们打我们的——什么时候打不动了,往谷地中央撤,我的人接你。"
单鸿脸色一沉。
这话比骂他一句还刺耳。
"你——"
"打完了呢?"陆尘说,"你身后那四个人,还有力气吗?"
单鸿没有说话。
他身后四个随从,有两个已经拄着剑才能站稳。
他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兽群深处,一声嘶吼。
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窜出来,直扑单鸿!
筑基妖兽!
单鸿刚刚连斩三头,灵力正走在回转的空档。他猛地举剑——
慢了半拍。
妖兽的爪子,已经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