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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西小院后屋里,忽明忽暗。
炕桌上摊着一张河北省交通地图,马二、老猫和张西武围在桌边。
邯郸往南的107国道、往西去山西长治的309国道,还有去保定方向的几条省道,全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叉。
窗外偶尔传来两声自行车铃铛响,张西武靠在窗边,挑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盯了一眼,压着嗓子说:“对面卖糖葫芦的老头换人了。现在是个穿黑棉袄的,手一直在兜里揣着。”
屋里没人接茬,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我没去挤着看那张地图。
看图没用,别人既然盯死了你,不管走哪条大路都有人截。
我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那辆破旧的黑色桑塔纳停在院墙根底下,我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后轮胎底下的土印子。
然后我直接躺在地上,顺着后保险杠钻进了车底盘下面。
我曲起手指关节,对着车底的大梁和后悬挂敲了两下。
这声音不对。
说实话,千禧年那会儿,道上用来拉黑货的车,十辆有八辆是普桑或者捷达。
这种老桑塔纳后悬挂是扭力梁加减震筒,平时空车停在那,车屁股看着挺翘。
但你要是在后备箱里塞上一个几十斤重的死沉物件,那车尾巴立马往下坠,轮胎和轮眉之间的缝隙最少得缩进去两指宽。
外面盯梢的不是傻子。
金秤砣和北京刘先生的人,根本不需要看清你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们只要看你这辆车开出去的时候,车屁股沉不沉,转弯的时候底盘晃不晃,就能判断出哪辆车装了重器。
我从车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往后排老裴那间平房走。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树脂和煤油味直冲脑门,老裴正戴着厚口罩,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一个模子上抠细节。
桌上放着一块刚脱模的假玉佛。
一尺来高,轮廓跟那尊良渚无面佛一模一样,但颜色发灰,表面也没那种温润的包浆。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手感发涩。
我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贴着假玉佛的侧边,上中下各敲了一下。
声音发闷。
“铅块位置不对。”我转头看老裴,“真货我敲过,重心在偏下的位置。你这件假货,上面轻,中间重,底座全是空腔。”
老裴摘下口罩,咳嗽了两声:“时间太紧。用铅块填芯,外面裹树脂和石膏,半天时间只能做个轮廓。材质不对,敲出来的声音肯定不对。”
门吱呀一声开了,把头端着烟袋锅走进来,只说了一句:“够用就行。不是拿去卖的,是用来钓鱼的。”
马二跟着挤进门,挠了挠后脑勺问:“钓谁?”
把头用烟锅指了指南边:“钓金秤砣的人。”
“要是他们上钩了呢?”我看着把头。
“他们追假货。”把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真货从另一条路走。”
说完,把头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九峰,真货的路线,你来定。除了你,谁也不许知道。”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手心冒出一层汗,把头还真要让我来决定,但他放的不是权,是命。
这一步走错,真货被截,我们这几个人全得交代在河北。
我没推辞,脑子里把刚才在院里看车的情况过了一遍。
“假货装箱,必须得垫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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