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老裴,“找旧棉布和废报纸,把箱子里面塞死。不能让外面的人听到箱子里晃动的回音。箱子底下再加两块配重铁,把桑塔纳的车屁股压下去。”
老裴点点头:“行,我来弄。”
我转头看向把头:“真货不能一直走公路。车辙和收费站录像太容易暴露。出邯郸,先找辆黑车走乡道往北,去邢台。到了邢台火车站,直接上京广线的绿皮火车,把货带上车。”
那时候走铁路带黑货,是一门大学问,千禧年左右,火车站安检全是走过场,有时候连个机器都没有,全靠两三个乘警拿眼睛扫。
但你带几十斤的重器,不能明晃晃地提进硬座车厢。
道上人的做法,是花点钱买通站台上的装卸工,或者直接给列车员塞两条好烟,把货当成“大件行包”塞进列车后面的行李车厢。
那地方没人查,到了站直接从站台小门拉走。
“不行!”
我话刚说完,白露从外面冲了进来。
“你算老几啊?”白露盯着我,“千万的货,你一个人护得住?你懂听音,但你懂怎么应付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黑道买家吗?真出了事,人家拿枪指着你脑袋,你腿不软?”
我知道她嘴上骂得狠,其实是怕我一个人折在路上。
“我不负责护货。”我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很平静道:“我只负责听出车、箱子、还有周围人里不对劲的声音。只要我听出不对,货和人直接走。”
白露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突然转头看向把头,声音很硬:“我跟真货走。两张唐卡的资料和拓片都在我这。我绝不让唐卡和玉佛分开暴露。把头,你也得跟着真货。”
把头眯着眼看了白露一会儿,嘴角罕见地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行了,说正事。”把头敲了敲桌子,转头看老裴,“装箱。”
老裴拿过一个旧木箱,把那尊假玉佛塞进去,四周围填满破棉絮。
封箱盖的时候,老裴故意在侧面留了一道之前搬运磕出来的裂缝。
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石头。
那是之前在棉纺厂老宿舍,邢老板刮剩下的含铬黑皮矿石废料。
我把废料顺着那道裂缝塞进箱子底下的棉絮里。
“金秤砣的人刮过石粉,他们认得这股川西山料的土腥味。”我站直身子,“箱子一晃,味道就能顺着裂缝散出来。”
马二眼睛一亮,拍了大腿一巴掌:“卧槽,峰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招绝了!”
“你别光顾着乐。”我看着马二,“明天你搬箱子上车的时候,动作大点。别装得太小心,得装得急躁。骂两句脏话,让人觉得你是因为护着这件烫手的东西,心里烦。”
马二嘿嘿一笑:“骂人我在行啊,你放心,我绝对把那帮孙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武哥。”我看向站在门口的张西武。
张西武抱着膀子,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你盯着外面。”我说,“看马二搬箱子的时候,街对面谁的眼神不对,谁的脚往咱们这边挪了。盯死他们。”
张西武又点点头:“知道了。”
屋里该安排的全安排完了,那股树脂味混着旱烟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把头把烟锅往腰带上一别,抬起独臂看了一眼手表。
“明天晚上八点。”把头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冷硬,“两辆车,同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