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是白的。”
“他烧的是白纸。”
风从石头那头绕过来,把火苗压得贴了地。
“他为什么要烧白纸。”叶峰说。这句话不是问句。
“因为烧了才有灰。”林钰倾说。
第十八处坑,是第二天上午找到的。第十九处,是当天下午。
第十九处不一样。
那处坑边的石头没围严,缺了一角。缺口那儿压着半张纸,边上焦黑卷曲,中间还是白的。
沈聿伸手要去拿,叶峰按住了他。
“你别动。”
叶峰自己蹲下去,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纸的一角,慢慢抽出来。纸上有字。墨迹淡了,可看得清。
那字他认得。他六年里,天天看这个字。纸上只有一行,写到一半,断了:
“峰儿今日该已到——”
后头没有了。叶峰捏着那半张纸,跪在那个坑边上,很久没动。
沈聿在旁边“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师傅写的?他知道我们要来?”
“他不知道。”叶峰说。
“那——”
“他不知道我们哪天来。”叶峰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他自己的,“所以他每到一处,都写一张。”
“写一张,烧一沓。”
“一路往北,写了十九张。”
林钰倾一直站在两步外,没过来。这会儿她开口了。
“叶峰。”
“嗯。”
“他不是在烧。”
叶峰抬起头。“你看这十九处坑。”林钰倾说,“每一处都在路边上,每一处都背风,每一处都拿石头围着,灰压得实实的——半年风吹雨打,一处都没散。”
“要是想毁掉什么,随便挖个坑埋了,比烧干净。”
“要是想不留痕迹,走到河边扬了,一点不剩。”
她走过来,蹲下去,看着那个坑。
“他这么烧,是要让人找得着。”
“追他的人一路跟着这些坑往北,会以为他是走一路烧一路、慌不择路。”她说,“这十九个坑给他们看,是一条假路。”
“可这最后一张——”
她伸手,指了指叶峰手里那半张纸。
“这一张压在缺口上,没烧透。”
“这一张是留给你的。”
叶峰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张纸。风把纸角吹得抖了一下。
“钰倾。”
“嗯。”
“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钰倾站起身,把手上的灰在大衣上擦了擦。
“因为我干这行十年。”她说,“局都是这么做的。”
“给人看的那一层,得做得像;给自己人留的那一手,得藏在像里头。”
“你师傅这一手,做得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干净。”
她顿了顿。“他做了半年。”
“叶峰,你想想他这半年是怎么过的——一个瘸了腿的老头,一个人往北走,走三十里,坐下来,烧二百张白纸,再写一张,再往前走三十里。”
“他不知道你哪天来。”
“他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叶峰把那半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怀里,贴着心口那三样东西。他站起来,抬头往北看。
“沈师兄。”
“哎。”
“第十九处到这儿了。”
“往前还有没有?”
沈聿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来,摇头。
“没有了。”
叶峰“嗯”了一声。
“那就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