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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处坑,是沈聿踩着的。那天下午起了风。
北边的风跟山里的风不一样。山里的风是一阵一阵的,来了走,走了来。这儿的风是一整块,从早上刮到天黑,不歇。风里带着细沙,打在脸上,一天下来两颊就起了一层皮。
三个人贴着一道土梁走,梁背风。走在梁根底下,风从头顶上过去,呜呜地响。
沈聿脚底下一软,低头一看,踩塌了半个坑。
坑不大,一尺见方,深不到半尺。坑里是灰,压得实实的,风吹不散。
沈聿蹲下去,用手指捻了一撮。“纸灰。”
叶峰也蹲下来。他没碰那灰,他在看坑的位置。背风。离路四五步。坑沿有石头压着,压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随手烧的。”他说。
“什么意思?”
“随手烧,火堆是散的,灰能吹出去老远。”叶峰指了指那圈石头,“他挑地方了。他挑了个不上风的坎,还拿石头把灰围起来。”
“他不想让灰跑了。”
沈聿咽了口唾沫:“师弟,那这是……”
“接着往前走。”
第二处坑在四十里外。第三处在七十里外。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
三个人走了两天,一路走一路数。每一处都背风,每一处都用石头围着,灰都压得实实的。
到第十二处,沈聿掰指头掰不过来了,改用小刀在拐棍上刻道。
第十七处那天夜里,他们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在一块大石头背后过的夜。
那石头有半间屋子大,一面被风削得溜光。三个人挤在背风那侧,拿两个背包挡住豁口,中间烧了一小堆火。柴是一路上捡的,捡不着树枝,就捡干牛粪。
火不旺,可有点热气。
沈聿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三份,分完自己那份两口就吞了,然后蜷起来,脑袋枕着胳膊,很快就睡着了。他睡着了还在动嘴,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
叶峰听了一会儿,听出来是入门口诀。念到第三句就断,断了再从头念。
那是落雁口的牢里,第四间那个师弟的毛病。沈聿在那条甬道里站了半宿,出来之后就落下这个了。
叶峰伸手,把他滑下去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林钰倾没睡。
她坐在石头边上,把大衣裹紧了,看着黑漆漆的北边。
“你也睡不着?”叶峰问。
“我在想那些坑。”
“想出什么了?”
林钰倾没马上答。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在地上比划。
“你看,第一处到第十七处,间距是三十里到五十里。”
“嗯。”
“一个人一天走多远?”
叶峰想了想:“他那条腿,一天顶多三十里。”
“那就对不上了。”林钰倾说,“要是他一天走三十里,一天烧一处,间距应该就是三十里。可你们数出来的间距,长短不一,最长的差出五十里去。”
叶峰坐直了。“你接着说。”
“还有一件事。”林钰倾说,“他烧了什么?”
“纸。”
“多少纸?”
叶峰答不上来。“我算过了。”林钰倾说,“一整箱纸,按最普通那种,五百张一包,一箱十包,五千张。他从黑水河往北,一路买,买了不止一箱。”
“这么多纸,烧了半年,烧成十七个坑。”
“一个坑压二三百张。”
她抬起头。“叶峰,一个人写不了那么多字。”
叶峰没说话。“就算他天天写,从早写到晚,半年也写不满五千张。”她说,“所以那些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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