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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锦成号开门,顾府的人自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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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砚辞笑了。

    “嫁妆账藏在锦成号?”

    秦妈妈强撑着道:

    “旧年寄存的。”

    宋砚辞点点头。

    “那正好。”

    “既然是嫁妆账,想必和顾府外账无关。”

    “打开看看。”

    秦妈妈立刻道:

    “不行!”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坏了。

    宋砚辞笑意更深。

    “不行?”

    “为何不行?”

    秦妈妈脸色惨白。

    柳清霜没有给她继续狡辩的机会。

    “拿下。”

    监察司校尉上前,直接扣住她手腕。

    秦妈妈还想喊。

    柳清霜淡淡道:

    “你若现在喊,整条布行街都会知道,顾夫人身边管嫁妆库的人,深夜之前来旧绸缎铺搬账箱。”

    秦妈妈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不是威胁。

    这是事实。

    她一旦喊出来,围观的人更多。

    到时候沈兰更摘不干净。

    宋砚辞看向那两只箱子。

    “开吗?”

    柳清霜道:

    “不开。”

    宋砚辞微怔。

    柳清霜道:

    “封箱带回总衙。”

    “当众开。”

    宋砚辞笑了。

    “陆寻教的?”

    柳清霜淡淡道:

    “我也不傻。”

    宋砚辞一怔,随即笑着拱手。

    “柳大人自然不傻。”

    柳清霜看他一眼。

    “少学他。”

    宋砚辞:“……”

    这怎么还怪到陆寻头上了?

    ……

    监察司总衙。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陆寻正在吃午饭。

    很清淡。

    清淡到他看了两眼,便开始怀疑人生。

    青竹这次没有用喝药和蜜饯哄他,只是在旁边放了一小碟蒸蛋。

    “赵大夫说可以吃这个。”

    陆寻看了眼蒸蛋。

    “肉呢?”

    青竹眨了眨眼。

    “蛋不算吗?”

    陆寻沉默片刻。

    “你赢了。”

    青竹笑了。

    这时,裴玄快步进来。

    “锦成号收了。”

    陆寻立刻抬头。

    裴玄看了一眼他的饭菜。

    “吃着呢?”

    陆寻放下筷子。

    “可以不吃了吗?”

    青竹立刻把碗往前推了推。

    “不可以。”

    裴玄:“……”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陆寻只好重新拿起筷子。

    “说吧。”

    裴玄忍着笑,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妈妈。

    沈兰嫁妆库。

    两只账箱。

    兰字蜡封。

    陆寻听完,眼神亮了些。

    “钓到了。”

    裴玄点头。

    “不止钓到了。”

    “还钓得很正。”

    “顾府这次想切也难。”

    岳沉舟随后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枚从账箱上取下的蜡封拓印。

    “兰字封。”

    “秦妈妈亲自到场。”

    “沈家旧牌马车。”

    “锦成号账箱。”

    “沈兰这次跑不掉。”

    陆寻看着那枚拓印。

    “顾延章呢?”

    岳沉舟道:

    “还钉不到他。”

    陆寻并不失望。

    “正常。”

    “顾延章若这么容易钉死,也坐不到今天。”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倒不贪。”

    陆寻笑了笑。

    “饭要一口一口吃。”

    赵大夫在旁边忽然道:

    “你先把眼前这一口吃了。”

    陆寻低头看着碗里的青菜。

    沉默。

    岳沉舟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场面很荒唐。

    一边是锦成号外账收网,顾夫人沈兰被钉住。

    一边是陆寻被一口青菜难住。

    可偏偏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竟然毫不违和。

    岳沉舟敲了敲桌子。

    “吃。”

    陆寻抬头。

    “岳大人,您也管这个?”

    岳沉舟淡淡道:

    “你活着,案子才好用。”

    陆寻只好吃了。

    青竹在旁边偷偷笑。

    苏云卿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手里拿着锦成号封箱的登记册。

    “陆公子,账箱送到了。”

    陆寻放下筷子。

    这次青竹没有拦。

    因为正事来了。

    正事可以缓饭。

    但不能缓太久。

    岳沉舟道:

    “正堂开箱。”

    “苏姑娘,你看账。”

    “宋砚辞也已经在路上。”

    苏云卿点头。

    “是。”

    陆寻站起身。

    青竹立刻扶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一行人到了正堂。

    两只旧木箱已经摆在堂中。

    箱口蜡封完整。

    秦妈妈跪在一旁,脸色惨白。

    她看见陆寻进来时,眼里闪过怨毒。

    陆寻坐下后,看了她一眼。

    “秦妈妈。”

    秦妈妈咬牙。

    “陆公子好本事。”

    陆寻摇头。

    “不是我本事。”

    “是你们太急。”

    秦妈妈脸色更难看。

    陆寻继续道:

    “你若不来搬,锦成号还能再藏几天。”

    “你一来,就等于替我们证明。”

    “这箱东西,沈兰知道。”

    秦妈妈冷声道:

    “夫人只是让我取嫁妆旧账。”

    陆寻点头。

    “那就打开看看。”

    秦妈妈闭嘴了。

    岳沉舟抬手。

    校尉上前,当众破封。

    第一只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嫁妆账。

    是一册册外账。

    顾府外宅。

    通源票号。

    白纸坊。

    慈安庵。

    白马寺旧线。

    甚至还有江州沈怀义名下几处银路。

    苏云卿只翻了几页,脸色便变了。

    “这里有江州苏家旧产转卖记录。”

    陆寻眼神一沉。

    苏云卿手指微微发抖,却没有退。

    她一页页翻下去。

    “苏家铺面被低价转给沈怀义外甥。”

    “三个月后,又转入顾府外宅名下。”

    “价银走通源票号。”

    “签押人……”

    她停住了。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声音有些哑。

    “秦妈妈。”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妈妈身上。

    秦妈妈脸色彻底白了。

    她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

    “不可能……”

    “这账怎么还在……”

    陆寻看着她。

    “原来你知道账不该在。”

    秦妈妈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失言。

    岳沉舟冷冷道:

    “记下。”

    校尉立刻落笔。

    第二只箱子打开。

    里面东西少得多。

    只有一只青木匣。

    青木匣上,有严嵩年的私印。

    岳沉舟眼神微沉。

    “打开。”

    匣子开了。

    里面是一叠名单残页。

    还有三封信。

    第一封,是顾府外宅给严嵩年的银路安排。

    第二封,是沈兰身边人调动白纸坊与慈安庵中转的手令。

    第三封,只有半页。

    却让正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是顾延章的字。

    不长。

    只有一句。

    江州事,不可留尾。

    没有名字。

    没有具体指令。

    可这半页纸,和江州案、沈怀义、苏家旧产、顾府外账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顾延章终于露出了第一道真正痕迹。

    岳沉舟拿起那半页纸,看了很久。

    “老狐狸。”

    陆寻也看着那半页纸。

    他知道,这还不能直接定顾延章死罪。

    但够了。

    够让顾府不能再说什么都不知道。

    够让沈兰无法脱身。

    够让三司会审正式烧到内阁次辅府门前。

    苏云卿站在账箱旁,眼眶红得厉害。

    她看见了苏家旧产。

    看见了父亲冤案背后的银路。

    看见了那些人如何把一个清白之家拆碎,再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她没有哭。

    只是慢慢抬头,看向秦妈妈。

    “我苏家的铺子,是你签的?”

    秦妈妈嘴唇发抖。

    “我……我只是奉命……”

    苏云卿问:

    “奉谁的命?”

    秦妈妈不说话。

    苏云卿往前走了一步。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们拿走我苏家的铺子,害死我父亲,把我推入泥里。”

    “如今一句奉命,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秦妈妈脸色惨白。

    苏云卿继续道:

    “你若不说,我也不急。”

    “账在这里。”

    “签押在这里。”

    “银路在这里。”

    “你们吞下去的东西,总要一件一件吐出来。”

    堂中安静无声。

    陆寻看着苏云卿,眼里有些欣慰。

    这一路,她终于不再只是那个被人护着的苦主。

    她自己站起来了。

    而且站得很稳。

    岳沉舟把半页纸放回案上。

    “秦妈妈。”

    “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自己供出沈兰。”

    “第二,让这两箱账替你供。”

    秦妈妈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她终于低下头。

    “我说。”

    岳沉舟眼神一冷。

    “说。”

    秦妈妈闭上眼。

    “锦成号是夫人让我去的。”

    “账箱也是夫人让我取的。”

    “她说……陈怀醒了,账不能再留。”

    “若拿不出来,就烧。”

    “若烧不了,就沉进南渠。”

    堂中众人脸色皆沉。

    岳沉舟问:

    “顾延章知不知道?”

    秦妈妈猛地摇头。

    “我不知道。”

    “老爷的事,夫人从不让我问。”

    这句话听起来像替顾延章开脱。

    可落在陆寻耳里,却有另一层意思。

    夫人从不让我问。

    说明沈兰做事,也许确实替顾延章挡了很多层。

    但越是这样,顾延章越难摘干净。

    因为他受益了。

    他坐在书房里不问。

    不代表他不知道。

    陆寻轻声道:

    “够了。”

    岳沉舟看向他。

    陆寻道:

    “先钉沈兰。”

    “顾延章这根钉子,不急。”

    “让他看着顾府内宅先塌。”

    岳沉舟笑了。

    “你小子还挺狠。”

    陆寻摇头。

    “不是狠。”

    “是他太会坐。”

    “那就先拆他的椅子。”

    裴玄忍不住笑了一声。

    宋砚辞也刚好进门,听见这句,笑道:

    “陆公子进京第一日,已经开始拆内阁次辅的椅子了?”

    陆寻看向他。

    “宋公子别乱说。”

    “我只是病人。”

    宋砚辞看了看堂中两箱外账,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妈妈。

    “陆公子这病人,确实挺吓人。”

    青竹站在一旁,忍不住小声道:

    “他昨天还嫌床硬呢。”

    正堂里一静。

    随后,裴玄第一个笑了。

    宋砚辞也笑了。

    连岳沉舟都扯了下嘴角。

    陆寻无奈地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立刻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堂中沉重气氛,被这一句话冲淡不少。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锦成号这一刀,已经切进了顾府内宅。

    接下来,沈兰坐不住。

    顾延章,也不能再装睡。

    ……

    顾府。

    内宅佛堂。

    沈兰手里的佛珠,再一次断了。

    秦妈妈被拿。

    锦成号账箱入监察司。

    这两个消息传来时,她坐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丫鬟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沈兰看着满地滚落的佛珠,忽然笑了一声。

    “好。”

    “真好。”

    “陆寻才入京第一日。”

    “就把手伸到我内宅来了。”

    丫鬟颤声道:

    “夫人,现在怎么办?”

    沈兰抬头,看向前院方向。

    “老爷呢?”

    “老爷还在书房。”

    沈兰冷笑。

    “他自然在书房。”

    “天塌下来,他也在书房。”

    “只要他不出来,所有事便都和他无关。”

    她慢慢站起身。

    “可惜这次,不是他想不出来,就能不出来。”

    沈兰走出佛堂。

    这是江州案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去前院书房。

    而书房里。

    顾延章正坐在案后。

    面前放着一盏冷茶。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沈兰进门后,没有行礼。

    顾延章也没有看她。

    片刻后,他淡淡道:

    “锦成号失了?”

    沈兰盯着他。

    “老爷不是从不过问这些事吗?”

    顾延章终于抬眼。

    “我不过问,不代表你可以做砸。”

    沈兰笑了。

    笑得很冷。

    “顾延章。”

    “这些年我替你挡了多少脏事。”

    “如今出事了,你第一句话,是我做砸了?”

    顾延章神色平静。

    “你若不想被弃,就闭嘴。”

    沈兰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顾延章端起冷茶,轻轻抿了一口。

    “秦妈妈不能活着开第二次口。”

    沈兰看着他。

    “监察司总衙,你杀得进去?”

    顾延章放下茶盏。

    “我不需要杀进去。”

    “人活着会说话。”

    “死人,也会说话。”

    沈兰眼神一变。

    “你什么意思?”

    顾延章淡淡道:

    “让秦妈妈背下所有罪。”

    “今晚之前,京城会知道,她是沈家旧奴,借顾府名义,私吞苏家旧产,勾结严嵩年。”

    “她死不死,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必须是主犯。”

    沈兰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

    顾延章不是要救顾府内宅。

    是要把内宅推出去。

    把她的人推出去。

    把她也推到边上。

    沈兰低声道:

    “你想弃我?”

    顾延章看着她。

    “看你配不配被救。”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沈兰盯着他,忽然笑了。

    “好。”

    “很好。”

    “顾延章,你最好记住今天这句话。”

    说完,她转身离开。

    顾延章没有拦。

    书房门关上后,他才缓缓抬头,看向京城西北方向。

    那里是监察司总衙。

    那里,有一个刚入京的陆寻。

    顾延章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

    “一个寒门病书生。”

    “倒真让你进来了。”

    他抬手,将案上一封未署名的帖子推到灯火旁。

    帖子上写着一行字。

    明日玉衡文会,邀陆寻论江州案。

    火苗舔上纸角。

    顾延章没有立刻烧掉。

    他看了片刻,忽然又收回手。

    “既然他喜欢在众人面前说话。”

    “那就让他去。”

    “京城的嘴,可比江州多。”

    书房外,夜色渐沉。

    而监察司总衙里。

    陆寻刚刚吃完那碗迟来的饭。

    还没来得及歇下,岳沉舟便把一张请帖扔到他面前。

    “顾府送来的。”

    陆寻打开一看。

    玉衡文会。

    邀他论江州案。

    陆寻看完,笑了。

    青竹在旁边皱眉。

    “这是不是陷阱?”

    陆寻点头。

    “是。”

    青竹更急。

    “那不能去。”

    陆寻看向她。

    “为什么不能?”

    青竹愣住。

    陆寻把请帖放下。

    “他们刚丢了锦成号,就急着办文会。”

    “说明他们想用嘴,把账册压下去。”

    “既然如此——”

    他笑了笑。

    “那就去。”

    “我倒要看看。”

    “京城的嘴,有没有江州的硬。”

    岳沉舟看着他。

    “你身体撑得住?”

    赵大夫从旁边冷冷道:

    “撑不住。”

    陆寻:“……”

    岳沉舟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面无表情。

    “但是可以坐着吵。”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陆寻慢慢转头看他。

    赵大夫冷哼。

    “别站着逞能。”

    “老夫给你备个软垫。”

    陆寻忽然觉得。

    这位赵大夫嘴上骂归骂。

    心里竟然也挺想看热闹。

    岳沉舟笑了。

    “好。”

    “那明日就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坐着吵,也能把人吵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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