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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玉衡文会?他坐着就把人怼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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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

    监察司总衙后院,比平日热闹许多。

    不是因为案子。

    是因为椅子。

    准确来说,是陆寻今日去玉衡文会要坐的椅子。

    赵大夫一大早便黑着脸,让人从总衙库房里搬出三把椅子。

    第一把太硬。

    第二把太矮。

    第三把靠背不稳。

    赵大夫看完,脸色越来越差。

    “你们监察司平日是不给活人坐椅子吗?”

    旁边校尉一脸尴尬。

    “赵大夫,咱们总衙里审人多,待客少。”

    赵大夫冷笑。

    “难怪一个个脸都像棺材板。”

    校尉不敢回嘴。

    陆寻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只是去文会吵架。

    结果现在搞得像要上战场前挑盔甲。

    岳沉舟从前院过来,正好听见赵大夫那句棺材板。

    他看了看那校尉,又看了看赵大夫。

    最后竟然没反驳。

    只淡淡道:

    “去老夫书房搬那把紫檀椅。”

    校尉一惊。

    “大人,那是您平日用的……”

    岳沉舟看向他。

    校尉立刻闭嘴。

    没多久,一把宽大的紫檀椅被搬了出来。

    椅背高,扶手宽,坐垫也厚。

    赵大夫亲自按了按。

    勉强点头。

    “还行。”

    岳沉舟看向陆寻。

    “今日你就坐这个。”

    陆寻沉默片刻。

    “岳大人。”

    “说。”

    “我只是去文会,不是去登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刚喝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宋砚辞低头笑得肩膀微颤。

    青竹直接背过身,笑得耳根发红。

    柳清霜站在廊下,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岳沉舟面无表情。

    “你若能把顾府的人当场气死,老夫给你换龙椅也行。”

    陆寻:“……”

    这话可不兴说。

    赵大夫把一只软垫放在椅上,又让人准备了一件厚披风。

    “到了文会,能坐就别站。”

    “能少走就别走。”

    “若有人与你争辩,你就坐着说。”

    陆寻点头。

    “我懂。”

    赵大夫眯眼。

    “你懂什么?”

    陆寻认真道:

    “坐着吵,省力。”

    赵大夫这才满意。

    青竹抱着一个小包袱走过来。

    里面装着温水、小点心、披风、药丸,还有她自己写的小册子。

    陆寻看了一眼。

    “你这是要搬家?”

    青竹瞪他。

    “有备无患。”

    陆寻看向宋砚辞。

    “宋公子,你看她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赵大夫。”

    宋砚辞笑道:

    “说明青竹姑娘长进很快。”

    青竹脸一红。

    柳清霜走过来。

    “时辰到了。”

    岳沉舟看向陆寻。

    “今日玉衡文会,明面上是请你论江州案。”

    “实际上是顾府想用士林压你。”

    “你知道该怎么做。”

    陆寻笑了笑。

    “不就是别人骂我,我骂回去吗?”

    岳沉舟冷哼。

    “说得粗。”

    陆寻道:

    “道理不粗就行。”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走吧。”

    ……

    玉衡文会设在城东兰亭园。

    兰亭园原本是前朝一位老翰林的私园,后来被京中士林买下,专作诗会、文会之用。

    园中有水榭,有竹林,有石亭。

    门口挂着一副对联。

    文章载道,清议扶世。

    陆寻下车时,抬头看了那对联一眼。

    宋砚辞问:

    “陆公子觉得如何?”

    陆寻道:

    “字不错。”

    青竹问:

    “话呢?”

    陆寻笑了笑。

    “话也不错。”

    青竹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陆寻又要嘴欠。

    陆寻看着那八个字,语气淡了些。

    “话是好话。”

    “就看里面的人配不配。”

    青竹怔了一下。

    随后点点头。

    兰亭园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京城士子。

    国子监学生。

    几位有名望的老先生。

    还有些穿着低调却明显出身不凡的公子。

    陆寻一到,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

    病弱。

    年轻。

    寒门。

    无官。

    这就是许多人对陆寻的第一印象。

    也是他们最想利用的地方。

    一个无官无身的寒门书生,凭什么搅动江州案?

    凭什么让监察司护送?

    凭什么让三司重审?

    凭什么一进京,就让京兆府推官在城门口丢脸?

    今日文会,许多人就是带着这个问题来的。

    门口负责迎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衫士子。

    他看见陆寻身后那把被两名校尉搬下来的紫檀椅,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陆公子,这是……”

    陆寻回头看了一眼。

    “椅子。”

    青衫士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在下自然知道是椅子。”

    陆寻点头。

    “那就好。”

    “我还以为京城士子连椅子都要考校一番。”

    旁边有人低笑。

    青衫士子脸色微红。

    “陆公子说笑了。”

    陆寻也笑。

    “我身体不好,站久了容易晕。”

    “今日若不能坐着说话,可能刚开口便倒下。”

    “到时候外面传出去,说玉衡文会以势压人,把一个病人逼晕在园中。”

    “这名声不太好听。”

    青衫士子顿时说不出话。

    他本来还想借椅子讥讽陆寻摆架子。

    结果陆寻先把话堵死了。

    你不让我坐?

    那就是你们欺负病人。

    你让我坐?

    那我就坐着跟你们吵。

    怎么都不亏。

    青衫士子只好侧身。

    “陆公子请。”

    陆寻点头。

    “多谢。”

    紫檀椅被搬进兰亭园。

    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

    有人皱眉。

    有人冷笑。

    也有人觉得荒唐。

    文会带椅子来的,京城还真是头一回见。

    到了水榭前,众人已经落座。

    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

    此人名叫谢文衡,是玉衡文会的老前辈,也曾在翰林院任过职。

    顾延章年轻时,曾与他有旧交。

    今日这场文会,明面上由他主持。

    他看见陆寻被人扶着进来,目光微微一动。

    尤其看见那把紫檀椅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陆寻却像没看见。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坐下。

    坐稳之后,还轻轻舒了一口气。

    青竹站在他身后,低声问:

    “还行吗?”

    陆寻点头。

    “比总衙那张床强。”

    青竹差点笑出来。

    这话声音不大。

    但周围几个人听见了。

    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是来参加文会?

    还是来点评家具?

    谢文衡终于开口。

    “陆公子。”

    陆寻抬头。

    “谢老先生。”

    谢文衡淡淡道:

    “久闻江州陆寻之名。”

    陆寻拱手。

    “不敢。”

    谢文衡看着他。

    “今日请你来,并非为难你。”

    “只是江州案入京,牵连甚广。”

    “京中士林对此议论颇多。”

    “有人说你协助苦主翻案,有胆有识。”

    “也有人说你借监察司之势,扰乱地方,操纵舆论。”

    “今日文会,便想请陆公子自陈一二。”

    这话听起来客气。

    实际上把帽子已经扣了一半。

    自陈。

    像是让陆寻自己解释。

    陆寻笑了笑。

    “谢老先生这话说得好。”

    “好在哪里?”

    “好在听起来不像审我。”

    谢文衡眉头一皱。

    陆寻继续道:

    “但听起来,也不太像请我。”

    水榭里顿时安静。

    有人冷笑。

    “陆公子未免太敏感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士子。

    他坐在左侧第二排,眉眼清高。

    陆寻看向他。

    “你是?”

    那人拱手。

    “国子监生,韩修远。”

    陆寻点头。

    “韩公子觉得我敏感?”

    韩修远道:

    “谢老先生不过请你说明江州案始末,你却先质疑文会用意。”

    “这不是敏感是什么?”

    陆寻笑了。

    “好。”

    “那我问你。”

    “今日文会请我来,是听江州案,还是审江州案?”

    韩修远一怔。

    “自然是听。”

    陆寻道:

    “既然是听,为何先说有人称我操纵舆论?”

    韩修远皱眉。

    “那只是外间议论。”

    陆寻看向众人。

    “外间还议论韩公子昨夜梦里中了状元。”

    韩修远脸色一变。

    “荒唐!”

    陆寻点头。

    “对,荒唐。”

    “所以没证据的外间议论,拿到文会上说,和梦里中状元有什么区别?”

    水榭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韩修远脸色涨红。

    “你强词夺理!”

    陆寻靠着椅背,神色平静。

    “我只是教韩公子分清议论和证据。”

    “若文会只谈议论,那今日不用谈江州案。”

    “我们可以坐一下午。”

    “我说诸位昨夜都中了状元,诸位说我操纵江州。”

    “大家互相恭维,互相造谣。”

    “倒也热闹。”

    笑声更明显了。

    谢文衡脸色沉了些。

    “陆公子言辞锋利,却未免失了文雅。”

    陆寻看向他。

    “谢老先生。”

    “文雅能替苏承业翻案吗?”

    “文雅能让白马寺吐出银子吗?”

    “文雅能让沈怀义认罪吗?”

    “文雅若能办案,那江州百姓何必等这么多年?”

    谢文衡沉默了一瞬。

    陆寻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语气淡了些。

    “我不是来写诗的。”

    “我是来讲案子的。”

    “若诸位想听案子,我讲。”

    “若诸位想听漂亮话,出门右转,茶楼说书先生比我会讲。”

    水榭里彻底安静下来。

    很多人原本是来看陆寻笑话的。

    可现在才发现。

    这人病是病。

    但嘴一点都不软。

    更重要的是,他每句话都能把场子拉回江州案。

    不让别人把话题扯到流言上。

    谢文衡看了他半晌,终于道:

    “好。”

    “那便请陆公子讲案。”

    陆寻没有立刻讲。

    他看向身后的青竹。

    青竹立刻把一只卷轴递给他。

    众人以为那是案卷。

    结果陆寻展开后,竟是一张简图。

    图上画着江州。

    苏家。

    白马寺。

    通源票号。

    沈怀义府邸。

    顾府外账。

    锦成号。

    还有一条条银线。

    没有复杂辞藻。

    没有故作深沉。

    一眼便能看懂。

    陆寻将图挂起。

    “诸位都是读书人。”

    “读书人最怕什么?”

    韩修远冷冷道:

    “怕失节。”

    陆寻看他一眼。

    “我以为最怕看不懂账。”

    韩修远:“……”

    水榭里再次响起低笑。

    陆寻抬手指向简图。

    “江州案,其实不复杂。”

    “苏承业发现私盐银路。”

    “沈怀义为了保住江州官场,先害苏家。”

    “白马寺替银子披袈裟。”

    “通源票号替银路换皮。”

    “沈怀义吃一口。”

    “江州商户吃一口。”

    “京城顾府外宅,也吃一口。”

    “吃完之后,把苏家推下去。”

    “再告诉所有人,苏家脏。”

    他说到这里,看向众人。

    “诸位觉得,这事复杂吗?”

    没人说话。

    陆寻道:

    “不复杂。”

    “只是脏。”

    水榭里气氛慢慢变了。

    很多士子第一次看见如此直白的图。

    以前他们听江州案,只听见“牵连甚广”“证据复杂”“多方涉案”。

    听着像雾。

    可陆寻这一张图,把雾扯开了。

    钱从哪里来。

    经过哪里。

    谁吃了。

    谁死了。

    清清楚楚。

    谢文衡也看着那张图,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原本以为陆寻会讲冤情,讲苦楚,讲监察司如何破案。

    没想到陆寻直接讲钱。

    而钱,是最难辩的东西。

    韩修远却仍不服。

    “陆公子这图画得清楚,可图是你画的。”

    “你说顾府外宅吃了一口,证据何在?”

    这话问出来,不少人都看向陆寻。

    这也是今日文会真正想逼问的地方。

    顾府。

    内阁次辅。

    若没有铁证,陆寻在文会上说顾府吃银,就是诬陷。

    陆寻没有急。

    他只是笑了笑。

    “韩公子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韩修远冷声道:

    “陆公子莫非还想说,是我替你递了话?”

    陆寻点头。

    “差不多。”

    韩修远一噎。

    陆寻看向水榭外。

    “诸位既然想看证据,那便看。”

    话音刚落。

    水榭外传来脚步声。

    宋砚辞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司校尉。

    校尉手里捧着一只封好的木匣。

    木匣放到众人面前。

    宋砚辞拱手。

    “锦成号外账副录。”

    “已由监察司封存,三司备案。”

    “今日只取其中三页抄件,供诸位核验。”

    水榭里瞬间一片哗然。

    锦成号外账?

    昨日还只是传言。

    今日竟然已经有抄件了?

    谢文衡脸色终于变了。

    “监察司案卷,怎可带入文会?”

    陆寻看向他。

    “谢老先生误会了。”

    “这不是案卷。”

    “这是已经备案的外账抄件。”

    “我不让诸位审案。”

    “只是让诸位知道。”

    “有些话,不是陆寻空口白牙。”

    宋砚辞展开第一张抄件。

    “苏家旧产转卖记录。”

    “买入人,沈怀义外甥。”

    “三月后,转入顾府外宅。”

    “签押人,秦妈妈。”

    第二张。

    “通源票号转银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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