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老周头和李先生说的是同一件事——少讲东西,多讲人。
怎么讲,他还没想清楚,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吴岭下楼的时候,秦小碗已经在门口支黑板了。
新的营业执照已经下来了,再用旧纸板标价有点不太合适。
她的粉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写完自己还退两步看了看,又蹲下来添了一行。
吴岭从里面探出头。
“写啥呢?”
“三件套。蛋烘糕加三大炮加盖碗三花,三十八。比单点便宜七块。”
“三大炮哪来的?”
“昨晚试了一宿。糯米粉是现成的,黄豆粉炒一下就行。”
“你啥时候学会做三大炮的?”
“网上看的,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从别人那儿学东西?”
她把黑板往左挪了挪,又往右挪了挪,最后搁在门槛旁边。
“客人一看三件套比单点便宜,觉得赚了。其实我们多卖了一碟三大炮,成本才三块。”
“你以前卖串串就这么干的?”
“开过店的人都知道。你没开过,不懂。”
她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吴岭看。
大众点评上茶馆已经挂上去了,评分4.8,下面五条评价。
“这些评价怎么一条比一条像广告?”
“冷启动嘛。等真客人评了我就删。”
“这不是刷单?”
“这叫运营。你管好你的茶,我管我的。”
吴岭说不上来这算聪明还是算赖。
那天下午来了二十多个人,三件套卖得最快。
下午两点多,吴岭按规矩上台。
台下居然有两桌客人在听,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在录。
比在民国还紧张,民国那边讲砸了顶多笑一声,现代这边录了像发出去,全网都能看见。
吴岭讲的是成都人打麻将。
这个段子他在网上看过好几个版本,自己攒了一个。
“成都人有三件事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吃辣,喝茶,打麻将。你问成都人啥子时候不打麻将?地震的时候!不过,那也只是暂停。跑出来站稳了,第一句话不是‘你没事吧’,是‘刚才我那把牌谁给我记到起。’”
台下有人笑了,录的那个手机没放,镜头跟着他。
“我们巷子口有个王婆婆,七十二了。耳朵背。你站她面前喊她,三声她听不见。但三缺一的时候你隔一条街招呼一声,她拖起鞋就来了。眼睛也花,看人脸糊的,分不清张三李四。坐到麻将桌上。三万六万,门清自摸,看得比验钞机还准。”
他停了一拍。
“家里人说去看医生。去了。医生说了八个字。少打麻将,多出去走。王婆婆听完了点点头,出了医院门,走了二十分钟,走到了另一个麻将馆。过了两个月去复查。医生问她最近咋样。她说好多了。医生说少打了?她说没有,打得更多了。医生说那你咋好多了?她说:换了个手气好的位置,心情好了,啥病都好了。”
笑声更大了。
赵婆婆在窗边没转头,嘴角倒是动了一下。
吴岭收的时候只用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代替醒木。
毕竟只是练习,没那么正式。
“故事就在这,信不信由你。”
五分钟,练的是节奏和包袱,不是素材。
民国那边练的是怎么让人安静,现代这边练的是怎么让人笑。
两头的功夫不一样,只有手感是通的。
吴岭进厨房端着蛋烘糕出来的时候,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一看就不是来喝茶的样子。
站在门口,仰头看匾额,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进来。
秦小碗凑过来小声说:“那个人有点怪。”
“怎么了?”
“就没见过来茶馆一直站着看的。”
吴岭认真打量了一下。
门口这位姑娘,二十三四的样子。
马尾辫扎得高,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
细框眼镜,素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没有首饰,指甲剪得很短。
肩上斜挎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不少东西。
跟秦小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秦小碗是运动鞋牛仔裤随时能跑,这个姑娘安安静静的,像图书馆里走出来的。
下午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眼镜片闪了一道白。
然后蹲下来,手指顺着门槛的木纹划过去。
秦小碗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她上次也来过。”
“上次?”
“就张老板和你说的那个嘛。上个月来拍匾额的。当时你不在,她一个人蹲在门口拍了好几张照片,还用手电筒照了门框。我还以为是搞装修的。”
二人聊天的过程中,那位姑娘又站起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来。
进来以后没先找座位,就这么沿着左边那面墙慢慢走了一圈。
左手贴着墙面,走得很慢。
到拐角还蹲下来,看墙根的砖,甚至会用指甲抠了一下砖缝里的灰。
然后抬头看了看梁柱的接缝,歪了一下头。
走到后墙那面停住了。
手掌贴上去,像在听什么。
吴岭喉咙动了动。
后墙那扇门就在她手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摸了一会儿,又开始研究墙面的灰缝。
手往右移了几寸——离那扇门更近了。
“这面墙的砖和其他三面不一样。”她自言自语。
秦小碗小声问吴岭:“她摸墙干啥子?”
“不知道。”吴岭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点。
苏望青没继续往右走。
她退了一步,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墙面示意图,标了几个位置,然后走到柜台前面。
“你好。”吴岭主动打招呼。
“你好。”她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成都口音。“请问这间茶馆是什么时候建的?”
“我爷爷留下来的。具体什么时候建的我不太清楚。”
“门口那块匾额是原来的吗?”
“应该是。一直在那儿。”
“那块匾的字体是民国的行楷。”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速写。
“而且匾额的风化程度和周围墙面不一致。匾比墙老。”
“那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匾是从别处挪过来的,要么这面墙后来翻修过。匾没动,墙动了。”
吴岭想了想。
“我爷爷好像提过一次,说后墙换过砖。”
“什么时候换的?”
“不记得了。他没细说。”
“你爷爷接手这间茶馆多少年了?”
“四五十年吧。在我出生之前就开了。”
“他之前呢?再往前是谁开的?”
“不知道。他没提过。”
苏望青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行字,写完抬头。
“我叫苏望青。川大考古系的,研三。论文方向是成都历史上的茶文化空间演变。”
“茶文化空间演变?”
“简单说就是茶馆。成都的茶馆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建在哪里,建筑形制怎么变的。我需要找一些活着的案例。”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