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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讲一段你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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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了规矩以后,吴岭每天下午都上台讲一小段。

    有时候讲三分钟,有时候讲十分钟。

    台下赵婆婆在窗边坐着,老张老李在下棋,没人抬头看他。

    他也不在意,就讲自己的。

    门又恢复了,吴岭没急着过去。

    上次讲老周头是临场发挥,这回他想认真准备一段。

    不讲古,不讲三国,讲一个那边的人绝对没听过的东西。

    他准备了一整天。

    上午在手机上查了成都地铁线路图,春熙路的夜景照片,以及IFS楼顶那只熊猫的高度。

    下午就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每一遍都在想怎么用民国人听得懂的话讲出来。

    傍晚泡了碗茶,喝了两口没喝完,准备过的东西反而怕讲砸。

    秦小碗从厨房门口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呢?坐那儿一下午了。”

    “想事。”

    “想啥子事?”

    “想怎么讲一个故事。”

    “讲故事还要想?张嘴就讲嘛。”

    “你做蛋烘糕之前不也研究了半天配方?”

    秦小碗想了想。“也是。那你慢慢想。”

    天黑了,推门,通了。

    民国。

    不是冬天了。

    门外的空气暖了,巷子里有槐花味。

    堂倌穿单衫,袖子挽到肘上。

    上次来还裹棉袍烧炭盆,这回茶客手里摇着蒲扇。

    成都的夏天来得快,一转眼满街蝉鸣。

    巷子口一个挑担子的在卖凉粉,两个赤膊汉子蹲在旁边一人端一碗,辣油红得发亮。

    吆喝声从巷头拖到巷尾,懒洋洋的。

    吴岭这边过了不到两个礼拜,那边过了小半年。

    茶馆里人比冬天多了不少,二十五六个,坐了大半。

    天热了出来泡茶的人就多,这是成都人的老规矩。

    老周头身上换了件薄衫,看见他进来,茶盖拨了一下。

    “来了。”

    “嗯。今天想上台讲一段。”

    “讲嘛。”

    刘师傅在角落,铜钎子别在耳后,正给一个老头掏耳朵。

    听见吴岭说话,手上的活没停,但耳朵转了一下。

    小翠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

    比冬天精神多了,脸上有了肉,辫子也扎得齐整。

    “掌柜的!你好久没来了嘛。”

    “忙。那边的事。”

    “忙啥子嘛?上回说给我带花种子的。”

    “下次。”

    “你上回也说下次。”她嘟嘟嘴,“上上回也说下次。”

    老周头咳了一声,小翠缩回去了,帘子晃了两下。

    靠门口偏角的位置坐了个人,吴岭之前没注意。

    四十来岁,穿灰布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面前一碗三花。

    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书,书脊朝下扣着。

    他不像是来喝茶的,更像是找了个地方看书的。

    吴岭走到台前,醒木还在老位置。

    拿起来掂了掂,还是比自己那把重,他深吸了口气,拍了一下醒木。

    “今天不说古。说后头的事。”

    台下稀稀拉拉有人抬头,棋盘那边没停。

    “你们知不知道,这条巷子,将来还在?”

    “将来?多久的将来?”

    棋盘老头撂下棋子看他。

    “很久。久到你们想不到。”

    吴岭没多解释,往下讲了。

    “不光在,还修漂亮了。从这头走到那头,全是人。天南海北来的。坐火车来的,坐飞机来的。”

    “坐飞机?”瘦老头不信,“飞机那个东西坐得起?”

    “到那个时候人人坐得起。从成都到北平,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到北平?”瘦老头站起来了。“走路要走几个月嘞。”

    “所以到那个时候没人走路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地底下钻的,想去哪儿去哪儿。”

    台下嗡了一下。

    有人笑,觉得他吹牛。

    有人没笑,歪着头琢磨。

    吴岭没急着往下讲,等他们消化。

    上次的教训就是太急,不给台下人想的时间,到最后只有自己在赶。

    “从这条巷子出去往东走一刻钟,有一条街叫春熙路。”

    “春熙路晓得。”棋盘老头说,“卖绸缎的那条。”

    “以后还叫春熙路。但不卖绸缎了。卖一种东西叫奶茶。牛奶和茶混在一起,加糖,加冰,装在纸杯子里。”

    “牛奶和茶混一起?”老周头的眉头皱起来了。“糟蹋茶叶嘛。”

    台下笑了。

    “杯子上插一根管子。边走边喝。”

    “走着喝茶?”

    “走着喝。站着喝。坐地铁也喝。”

    “地铁又是啥子?”

    “路底下挖了很长很长的洞。铁壳子在洞里头跑。从城这头到城那头,一盏茶的工夫。”

    “地底下跑车?”瘦老头声音大了。“不得塌嘛?”

    “不塌。修得结实。每天几百万人坐。”

    “几百万?成都哪有几百万人?”

    “到那个时候的成都,有两千万人。”

    整个茶馆安静了两秒。

    两千万。

    民国的成都不到六十万。

    两千万是个什么概念,台下没人想得出来。

    棋盘老头把棋子搁在棋盘上,不下了。

    他要听。

    旁边那个对手也不催了,他也要听。

    刘师傅的铜钎子停在半空。

    旁边那个等着掏另一只耳朵的老头张着嘴看台上,也忘了催。

    这是吴岭刻意练过的,讲到大的东西的时候,不赶,让台下的人在脑子里自己长出画面来。

    “路两边的房子不是两层三层了。几十层。最高的,比城墙高一百倍。”

    “一百倍?那不是戳到天上去了嘛?”

    “差不多。站在上头往下看,底下的人跟蚂蚁一样。”

    “住那么高不怕?”小翠问。

    “习惯了就不怕了。那个时候的人觉得住高处才安逸,看得远,风也大,夏天凉快。”

    “那下楼呢?每天爬几十层?”棋盘老头不信。

    “不用爬。有一个铁箱子,人站进去,自己就往上升。按一下到十楼,再按一下到三十楼。”

    “那是升天了嘛。”瘦老头说。

    台下又笑了。

    “夜里从高处往下看,满城全是光。你们见过电灯。但到那个时候不是一盏两盏——是整条街,整座楼,从上到下全是。招牌是亮的,路是亮的,连桥底下都是亮的。白的,黄的,红的,绿的,不停地变。”

    他想了想。

    “像满天的萤火虫落到了地上,不过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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