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页都停一停,有时几秒,有时十几秒。停的时候手指在纸页边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没什么声响。翻到第十二页,他停住了。那一页写的是中东地区军火市场分析,列了好几个国家的采购需求和预算数据。
手指按在那一页上。
“这些数据,哪来的?”
丁平说:“一部分公开资料分析出来的,一部分内参提取的,还有些是根据历史采购规律推算的。”
“可靠吗?”
“误差在百分之十以内。”
老首长看着他。“十?”
“是。”
老首长没再问,接着往下看。
翻到第二十页,又停了。这一页写的是鹰国反恐战争对我国战略机遇期影响的总体判断,分了短、中、长三期,每期都列了具体的政策建议和行动方案。
他看了很久。
末了把报告合上,放桌上,摘下老花镜,捏着衣角慢慢擦镜片。
“丁平,你这报告,要是搁五年前,没人信。”
丁平手指微微一紧。
“搁三年前,有人会看,但不会信。”老首长戴上眼镜,看着他,“搁今天,有人会看,也有人会信。但不是所有人都信。”
他停了一下。
“你信不信?”
丁平看着他眼睛。“我信。”
老首长点点头。“信就行。信了,才能让别人信。”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早凉了,他没在意。
“你上次来,说了些话。有的说了,有的没说。”他看向丁平,“今天还有什么要说的?”
丁平沉默了会儿,抬起头,看着老首长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像高原上的星星,像月亮山上的月光。那光在鼓励他,也在审视他。
“首长,我想下基层。”
老首长的目光微微变了变。
丁平说:“我在政研室待了快半年了。看了很多内参,写了很多报告,学了很多东西。常主任教我怎么扣帽子,怎么站队,怎么看方向。可这些都是办公室里学的。”
他顿了下。
“我想去基层。去内参上写不到的地方,去帽子扣不到的人中间。想看看那些报告里的建议,到了下面,能不能站得住。”
老首长看着他,看了很久。“想去哪儿?”
丁平想了想。“哪儿都行。越穷越好,越偏越好,越难越好。”
老首长嘴角又动了动。“你倒会挑。”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周秘书,让冯朝飞和钱秋兴来一趟。”
丁平手指紧了紧。冯朝飞,组织部部长。钱秋兴,公安部部长。
“你那份报告,”老首长放下电话,看着他,“我会让人研究。可今天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
他往藤椅上一靠,目光沉下去。
“岭南省,花南市下面有个东山县,快撤县设市了。”
丁平听着。
“公安部禁毒局发现,东山县有个村,叫塔寨。这个村的村民,很可能大部分都在参与制毒贩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