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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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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烬羽楼的火烧了一夜,消息是第二天清晨传到宫里的。

    澧欲见到林良的时候,他已残败得像被人撕碎的布料。脸色灰败得像张旧宣纸,身上烧起来的伤口已被处理过,但仍透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他的眼睛闭着,嘴唇翕动着,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留着一口气,为了见澧欲,见这位他再也无法扶持的天子。

    澧欲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

    澧欲没有开口,他只是一直握着林良的手,握到膝盖跪麻了,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他在等他开口。

    林良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澧欲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陛下……”

    澧欲凑近了些。林良的眼睛浑浊了,老了很多,可里面还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火,是炭,埋在灰底下,烧了十年,还没有灭。

    “那个孩子,”林良说,“是草民从火场里救出来的。”

    “朕知道。”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陛下什么时候……”

    澧欲没有说话,他猜到了。从林良告诉他“这个人,您不必查。”,从那个镖队一路护着公主,从阿木的出现,从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他猜到了。

    林良的眼睛从撑不开的眼皮下看他,他的眼眶红了。

    “先帝把他托付给草民,”他又说,“说,若有不测,送去北疆,交给镇远侯。”

    听到先帝,澧欲的手猛地收紧。

    “草民做到了。”林良似在自言自语。

    澧欲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但他没有擦,就那么跪着,眼泪滴在林良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淌下来。

    “两年前,”林良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草民开始和他部署。镖局、消息、人证……都是那时候开始的。他开镖局,走北岳,走西厥,走澧国。不是做生意,是在看路,看人……”

    林良的胸口因疼痛而起伏,绷带上的血液随之又渗出了一些。

    “现在时机到了。”他说,“镖队快到了,公主快到了。草民能做的,都做了。”

    他的眼睛看着澧欲,看着这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人。

    十八岁,和他父皇一样高,眉眼看着像,性子也像。沉得住气,忍得住事,该动的时候不含糊。

    “陛下,草民这辈子,最值的事,就是替先帝做了这件事。”

    澧欲仍旧跪着,握着林良枯槁的手。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你,想说你不许死,想说你还没看见摄政王倒台,你还没看见朕亲政,你还没看见皇兄回来。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被堵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澧欲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淌出来,流到嘴角,咸的、涩的。他想起小时候,父皇让他和皇兄一起练字。皇兄的字总是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父皇说,你性子急,你要学你的皇兄。他不服气,说自己的字也不差。父皇笑了,说,你的字差得远。

    他的字到现在还是差得远。可他学会了一件事——等。

    等时机成熟,等皇兄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

    澧欲睁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朕一直知道。”

    “他回来就好。”林良的眼角也有泪。

    “他回来,朕就不会让他再走。”澧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些事,朕来做。那些账,朕来算。那些欠了十年的债,朕来讨。”

    林良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他的嘴角慢慢地平了,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澧欲的眼泪已经干了,但他仍跪着,看着林良的脸,看着他的眉头慢慢松开。

    澧欲站起来,腿麻得站不稳,他扶住床栏,稳了一下。他的手还在抖,他把手背到身后,攥成拳头。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林先生。”他说,“你好好歇着,剩下的,交给朕。”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他的背挺着笔直,跟他的父皇,一模一样。

    二

    早朝。

    奉天殿内,百官肃立。澧欲端坐在御座之上,绷着下巴,嘴角微微往下垂,像两道浅浅的沟壑。

    澧霄照例坐在御座之侧,紫檀木椅,明黄色靠垫,手里没有端茶盏,只是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

    澧欲率先开了口,“西北赈灾粮一案,查得如何?”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出列,“西北赈灾粮被劫一案,仍在查办,尚无进展。”

    殿内安静下来。户部尚书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脖子僵硬地弯着,后颈上有一片细密的汗珠,在日光下泛着光。

    澧霄没有开口。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还在查?”澧欲的声音从御座上飘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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