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连成一片。
刚才那个老人所在的坑位被一发炮弹狠狠干掀平,再也看不出人影。
施特勒跑到丁修身边,嗓子都裂了。
“头儿!人差不多下去了!”
“差不多不是全下去。”丁修说。
“剩下的呢?”
“剩下的,跟我断后。”
施特勒骂了一句。
“都这个时候了,还断个屁的后!”
“不拦一下,下面连车都走不脱。”丁修说。
埃里克这时也退了过来,身边只剩那两个北欧人中的一个,另一个已经不见了。
“怎么打?”
“边打边退。”丁修说。
“不守了?”
“守个鬼。”
埃里克听完,竟笑了一下。
“这句最好听。”
他们四个人,加上两个还能动的老兵,留在反斜面口狠狠干又顶了一阵。
不是想守住。
只是压一下苏军追得太近的那股步兵。
丁修把最后一个完整弹匣塞进ST44,贴着土坡狠狠干点射。
施特勒捡了一支波波沙,靠着烂沟边狠狠干扫。埃里克和那个丹麦人轮着扔手榴弹,把冲得最近的一拨人炸进弹坑。
可这种抵抗短得可怜。
不到五分钟,苏军迫击炮就又压过来,坦克同轴机枪贴着坡面把土打得往外喷,几个人连头都抬不起来。一个老兵刚想往下滚,胸口就被一串子弹狠狠干掏开,整个人顺着斜坡往下滑,滑到半道才停住。
“走!”丁修拽了施特勒一把。
“再不走,真没了!”
他们转身就往下跑。
不是跑。
是滚、跌、扑、爬,一路顺着反斜面往后挣。
施特勒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泥里,埃里克一把扯起他,三个人撞成一团,又一起往下冲。
头顶炮弹一直在追,地面被砸得一跳一跳,碎土和火光从背后一路压过来。
这种时候,谁回头看,谁就会慢。
慢了就死。
所以没人回头。
等他们冲到后方集结点,车已经走了大半。
剩下那辆卡车上挤满了人,踏板上还挂着两个伤员。半履带车只剩一辆,发动机喘得像快散架,车斗里塞着弹药箱和几个抬不上担架的人。更多的人只能靠腿。
丁修抬眼一扫。
能动的重装备,一样都没了。
施特勒撑着膝盖,狠狠干喘了几口气,声音劈得厉害。
“头儿,齐了。”
“没齐。”丁修说。
“是只剩这些了。”
他数了一遍。
活着站在这儿的,三十来个。
真能继续打的,二十出头。
其余的要么伤,要么魂已经让高地打掉了一半。
这支从明歇贝格拼出来的杂牌战斗群,到这一刻,算是真正只剩骨头渣了。
后面的公路更乱。
不只是他们这支队伍。
是整个泽洛高地方向都在往西退。
到处都是被打散的建制、丢掉的炮、烧坏的车、哭喊的伤员和扯着嗓子骂人的军官。有人还想把队伍拢起来,有人还在喊下一道防线的位置,可更多的人根本不听,只知道跟着更大的车辙和更多的人往后挤。
柏林方向的火,把天边烧得更红了。
海因里希争出来的那几天,到这里算是用完了。
他早就看透结局。
现在轮到所有还活着的人,自己去认这个账。
“继续撤。”
丁修抬脚上了那辆半履带。
“往后找下一条线。”
施特勒抬头看他。
“还有下一条线?”
丁修朝西边那层发红的天看了一眼。
“有。”
“只要柏林还没塌到底,就还会有下一条线。”
“守不守得住,是另一回事。”
说完,他拍了拍驾驶员座后背。
“开。”
半履带狠狠干抖了一下,带着一车灰、血和喘气声往西边走。
车后的人跟着跑。
泽洛高地在他们背后继续燃,继续塌,继续被苏军的钢铁和炮火一层层推平。那地方已经不再是一道门。
只是柏林前面一块被打碎的骨头。
丁修坐在半履带里,手上还沾着刚才的泥和血。
他没去擦。
也没再看身边那些人。
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更不是发愣的时候。
高地守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苏军这次推进几乎没受多少真正像样的阻碍压过来的时候,他们这边连像样的反咬都做不出来。差距大到这个地步,所有勋章、名声、狠劲和老兵经验,都只能换一点点时间。
时间换完了,就得退。
这就是现实。
风从后面追上来,带着柴油、火药和烧焦木头的味。
前方的路很烂,车身在坑里一下一下跳,远处柏林上空那层红却越来越清楚。
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泽洛高地不是结尾。
它只是把他们狠狠干推进了下一段更窄、更脏、也更不好活的路里。
而那条路,正朝着柏林烧着的方向,一寸一寸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