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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道清出了沈府,没有立刻走。
只是站在沈府后墙外那条窄巷里
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开始,沈端说,要调卷宗。
好,这很正常。
出了事,证据要攥在自己手里,不能落在旁人手中。
这道理,他在户部混了这些年,用不着人教。
然后沈端说,要把所有经手过仓储账目的人全部调往凤阳府。
也好理解,毕竟人留在南京就是活靶子
弄到唯一无事的凤阳府去,谁也问不着。
可最后一句话,让他浑身发冷。
“每一个经手账目的人。”
吴道清不是新入官场的雏儿
在户部这几年,替沈端做的事太多了
有些事沈端知道,有些事沈端不知道,有些事沈端装作不知道。
他能一路从主事做到郎中,靠的从来不只是沈端的提拔,更是他自己的眼力
以及那份在钱粮堆里摸爬滚打磨出来的直觉。
此刻直觉在告诉他:这件事,跟他有关系。
沈端说,四万七千石的窟窿,是各地常平仓场那群人监守自盗。
旁人听了多半就信了。
可吴道清不会信。
各地的仓场大使不过是正七品的小官,就算把整个仓场衙门的人加在一起
也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本事,在三年内吃下各地仓的四成亏空。
这不是耗子偷米。
这种规模的亏空,没有户部的人在账面上配合,神仙都做不出来。
而配合账面的那个人,就是他吴道清。
南京常平仓的账,他看了三年。
哪些是真账,哪些是平账,哪些是专门做出来糊弄巡仓御史的花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每一笔不翼而飞的粮食,背后都有对应的账面处理。
平账的理由有百十种:霉变折耗、鼠雀侵耗、漕运损耗、借调未归。
他把每一个窟窿都用合法的名目堵上
三年下来,账面上看不出破绽。
可今晚,魏逆生那道疏,把账面上的窟窿捅穿了。
疏上写的不是怀疑,不是推测,是铁证。
现在,证据全攥在别人手上了。
吴道清想到这里,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步子从疾走变成了慢走,从慢走变成了驻足。
沈端在官场四十多年,一路从外放知县做到首辅,手里沾的泥比所有人都多。
所以,沈端太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
当一栋房子着了火,他第一个做的不是扑火
是把房子里最容易烧着的东西扔出去。
能扔出去的,就扔出去。
扔不出去的,才救。
而他吴道清,就是这栋房子里最容易烧着的东西。
一个户部郎中。
不是阁臣,不是尚书,不是侍郎。
官职不大不小,恰恰好够资格背锅,不够资格喊冤。
弃了他,案子到这一步为止,皆大欢喜。
保了他,还得跟冯党、清流、都察院三方的人死磕到底。
这笔账,沈端算得比他清楚。
“塌天大祸,真乃塌天大祸啊!”
吴道清有点分不清了。
他跟了沈端这些年,沈端说话从来不说满。
每一句话都留三分余地,让你自己去品。
品对了,是你自己聪明。
品错了,也是你自己会错了意,怨不得旁人。
可今晚这件事,品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何况,他吴道清,上下其手,吃了最多!!
.......
“老爷,这般晚了……”
吴府门房见自家老爷立于门口,手提灯笼,不由面露疑惑。
话音入耳,吴道清方觉自己已至家门。
“少废话。”吴道清一拂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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