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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祁自沈府后门出时,天色已然黑透。
他弯腰钻进一顶青布小轿,轿帘垂落,将面目遮得严严实实。
轿夫早得了吩咐,不走通衢大道,专拣僻巷偏街
一路悄无声息,须臾间便没入了夜色深处。
......
与此同时,沈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沈端坐于案后,脸上已不见方才训斥方祁时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他伸手,拉了一下案角的铜铃,铃声清脆。
不过几息,管家推门而入,躬身垂首,候着吩咐。
“去把吴道清叫来。”沈端没有看他,语气淡淡
“走西角门。不许掌灯,不许惊动任何人。”
管家领命而去。
沈端站起身,踱至炭火盆前,取过火钳,不紧不慢地拨弄着通红的炭块。
他在等。
等那个他一手从桂林提到京城,从主事提到郎中的户部郎中吴道清。
......
吴道清来得极快。
不及半个时辰,书房门外便响起轻轻的脚步声,继而是三下极轻的叩门。
“进来。”
门被推开,吴道清躬身而入。
三十出头,生得清瘦白净,面容斯文,一双眼睛不大。
应下值不久,身上仍穿着绯袍,官帽却已摘下来托在手中。
见沈端,当场趋至案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下官吴道清,参见沈首相。”
沈端没有赐座,只是将火钳搁回炭盆边上。
“瑞海,你在户部几年了?”
吴道清微微一怔,旋即答道:
“景和十一年调入户部,至今三年有余。”
“三年了。”沈端点了点头
“三年之间,你由主事升至郎中,连擢两级。
有本事是一回事,我信得过你,是另一回事。
今晚唤你来,是有一桩事,要你去办。”
吴道清面色不变,只是将腰身又躬下些许
“请首相吩咐。”
沈端从案上拿起方祁留下的那份誊抄,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
吴道清双手接过,展卷一读,神色骤变。
“大人,此祸.......”
“今晚,你连夜去办几件事。”沈端不容他往下说,径直打断。
“其一,即刻以户部名义发一道公文
调取景和十一年至十三年全部常平仓底账、坐簿、出入库单。
走急递加急,务必将所有卷宗于一日之内调入京城。
记着,调的是原件,不是抄件。
这些卷宗到了京城,旁人看不着
你说它是什么,它便是什么。明白么?”
吴道清点了点头。
“其二,南京常平仓现任仓场大使、副使、攒典等
凡经手过仓储账目之人,明日一早,悉数调往凤阳府分仓。
这些人留在京城,便是活口,便是扎在嘴里的刺。
刺不拔净,迟早有人拿他们做文章。
到了凤阳府,他们便是凤阳仓的人。凤阳仓,无事。”
吴道清这次没有立刻点头,略一迟疑,低声道
“首相,京仓场大使乃正七品
调动仓场大使,须经吏部铨选批文。
一夜之间,吏部的批文,冯党那边.......”
“吏部的事,你不必管。”沈端打断他
“吏部文选司郎中,今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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