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赵德言在工部干了十五年,贪了十五年。他的家产被抄了,金银财宝堆了满满一屋子,光银子就有八万多两。刘世安在都察院干了十年,表面清正廉明,背地里收受贿赂,替士绅消灾解难。他的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贿赂,从几百两到几万两,清清楚楚。
一夜之间,南京六部三个官员被抓,十几个参与串联的士绅被抓。消息传开,整个南京都震动了。
茶馆里、酒楼里、秦淮河畔的画舫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惊胆战,有人沉默不语。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一夜之间全都安静了。没有人再敢替士绅说话,没有人再敢收受贿赂,没有人再敢跟朝廷作对。
“周文华被抓了?真的假的?”
“真的!锦衣卫亲自来的,两百个人,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好。”
“他犯了什么事?”
“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包庇士绅。数罪并罚,够他死十回了。”
“那赵德言和刘世安呢?”
“也抓了。一个都没跑。钦差大人亲自坐镇,谁敢不服?”
“这下南京的官员要老实了。”
“老实?不老实就是死。张世杰、周文华,都是例子。谁还敢不老实?”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祁镇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于谦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皇上,李贤在南京动手了。周文华、赵德言、刘世安被抓,十几个士绅被抓。他们的家产被抄了,账本、密信、地契,堆了满满一屋子。周文华在南京有三处宅子,最贵的那处花了五万两。他一年俸禄不到二百两,这些银子从哪儿来的?不用审都知道。”
朱祁镇接过信,看了一遍。信写得很长,把李贤在南京做的事,一件一件,写得清清楚楚。查封了多少家宅子,搜出了多少银子,抓了多少人。
他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好。太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很蓝,蓝得不真实。他想起那些江南士绅,想起那些南京官员。他们在背后捅刀子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刀子会砍到自己头上。
“传旨下去。周文华、赵德言、刘世安,斩立决。家产充公。所有参与串联的士绅,抄家。他们的地,分给百姓。每人五亩,不够的,从官田里补。”
“是!”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您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李贤在南京干得不错,您应该高兴才对。”
“朕高兴。”朱祁镇笑了,“朕很高兴。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人,终于被收拾了。朕想到这些,就高兴。”
“那您为什么不睡?”
“因为朕在想,还有更多的贪官没抓,更多的士绅没杀。他们在等着看,看朕会不会手软。朕不能手软。手软了,他们就敢了。敢了,百姓就苦了。”
小栓子不说话了。
“小栓子。”
“奴才在。”
“你说,朕杀得完吗?”
“杀得完。”小栓子的声音很坚定,“皇上一定能杀完。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杀到他们不敢为止。”
朱祁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杀到他们不敢为止。”
他转过身,继续批奏折。
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武学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乾清宫。
小栓子跟在后面。
“皇上,去哪儿?”
“去刑部。看看那些贪官的案卷。”
“是。”
他走进刑部,坐在大堂里,翻看那些案卷。周文华的供词,赵德言的供词,刘世安的供词。他们贪的银子,都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他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沾着百姓的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很蓝,蓝得不真实。
“传旨下去。周文华、赵德言、刘世安,秋后问斩。其他参与串联的官员和士绅,革职查办,家产充公。他们的地,分给百姓。”
“是!”
朱祁镇转过身,走出刑部。
小栓子跟在后面。
“皇上,去哪儿?”
“回乾清宫。继续批奏折。”
“是。”
朱祁镇走在宫道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想起李贤在信里写的那句话:“皇上,臣在南京,看到了希望。百姓的眼睛里有光了。那是希望的光。是大明的希望。”
他笑了。
“希望。”他低声说,“朕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