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任何温度。
“第一,散播谣言。说番薯有毒,吃了会死人。百姓愚昧,一传十,十传百,谁敢种?谣言传得多了,就是真的。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百姓自己就不种了。”
孙万福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收买地方官。番薯推广需要地方官配合。咱们出银子,买通几个知府、知县,让他们阳奉阴违。上面催得紧,就应付一下。上面不催,就拖着。拖到明年,拖到后年,拖到皇上把这事儿忘了。”
李富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表情。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在番薯种子上做手脚。朝廷发下来的种子,咱们想办法弄到手,用开水烫过再发下去。种子发不了芽,百姓种了没收成,自然就不种了。到时候他们只会怪番薯不好,不会想到是种子出了问题。”
密室里安静下来。四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不同程度的震惊。
“钱老爷,这……这是杀头的罪啊。”孙万福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核桃终于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杀头?”钱德茂冷笑,“沈荣不杀头?赵明远不杀头?他们什么都没做,就被杀了。咱们什么都不做,迟早也是死。做了,说不定还能活。”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诸位,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沉默。漫长的沉默。密室里只听得见茶碗轻轻碰撞的声音,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李富贵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出五万两。”
孙万福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我出三万两。”
王德厚和陈继儒也跟着报了数字。钱德茂笑了,笑得很满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各自动手。记住——这件事,只有咱们五个人知道。谁泄露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祁镇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于谦站在对面,脸色很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锦衣卫的火漆印。
“皇上,江南出事了。”
朱祁镇放下笔,抬起头。
“什么事?”
“苏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五府,都在传一个谣言——说番薯有毒,吃了会死人。臣派人查了一下,谣言是从苏州传出来的,源头查到了。”
“谁?”
“苏州地主钱德茂。他联络了杭州丝绸商孙万福、松江盐商李富贵、常州粮商王德厚、湖州茶商陈继儒,五个人在钱家大宅密会,商量了三条对策——散播谣言、收买官员、破坏种子。”
朱祁镇接过信,看了一遍。信写得很详细,把密会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谁说了什么话,谁出了多少银子,谁负责什么事。锦衣卫的密探,比钱德茂想象的厉害得多。
他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钱德茂……”他低声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他比沈荣聪明,也比赵明远狠。可惜,他不够聪明。”
“皇上打算怎么办?”
“查。”朱祁镇站起来,“查清楚。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查清楚。证据确凿,就抓人。”
于谦咬了咬牙:“臣领旨。”
“还有——”朱祁镇叫住他,“番薯示范田的事,要抓紧。让百姓亲眼看看,番薯能不能吃。谣言不攻自破。”
“臣明白。”
于谦退出去。朱祁镇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假的布景板。
他想起赵明远来京城时的样子——瘦削,精明,像一只狐狸。他说:“草民不干净。”他说:“草民一定把种子带回来。”
种子带回来了。番薯、玉米、土豆,都在京郊的地里长着。但人变了。人一沾上银子,心就变了。
“钱德茂……”他低声说,“你最好别让朕失望。”
当天夜里,锦衣卫的密探出发了。五百人,分成五路,分别前往苏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带队的还是马顺,那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在锦衣卫干了二十年,手里沾过血,见过人头落地的场面。
出发前,朱祁镇召见了他。
“马顺。”
“臣在。”
“江南的事,你知道了吧?”
“臣知道。”
“朕要你查清楚——谁在传谣言,谁在背后指使,拿了谁的银子。查清楚了,不用报朕,直接抓人。”
马顺愣了一下:“皇上,不用审?”
“审。抓了再审。但不用等朕点头。证据确凿,就抓。谁敢反抗,就杀。”
马顺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领旨!”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还有——”朱祁镇叫住他。
马顺停下来。
“小心钱德茂。他不是沈荣,也不是赵明远。他比他们聪明,也比他们狠。”
马顺点了点头。
“臣明白。”
他走了。朱祁镇一个人站在乾清宫里,手里捏着那份密报。密报上写着钱德茂的名字,写着他在苏州城东的密室,写着他联络了孙万福、李富贵、王德厚、陈继儒。
他盯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密报放在桌上,拿起笔,在最后面写了一行字:
“杀无赦。”
笔迹很重,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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