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对权力感到厌烦。
那些阴谋、背叛、虚伪的笑容,让她作呕。
被面纱遮掩的第三王女。
为了邀请她出席,瑟曼家族特意举办假面舞会,为埃莉丝营造了一个能轻松活动的环境。
在这里,她可以暂时摘下王冠的重量,只作为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存在。
"面具请选稍微优雅一点的。"
"天鹅款式的如何?"
女仆拿起一旁托盘里的一只面具。
那是一只造型优美的天鹅,喙部微微上翘,眼睛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
"不错,项链的话这个就好。"
"不会太长了吗?"
确实,垂到胸口的项链看起来对她来说稍显修长,链子上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埃莉丝似乎已经看中,不肯更换,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项链的吊坠。
那是一颗泪滴形状的琥珀,里面封着一只微小的昆虫。
以前就是这样。
埃莉丝一旦对某样东西上心,就会表现出极度的沉迷或执着。
这种偏执是她性格的底色。
这次也是一样。
突然迷上了某个平民男学生,还为此制造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舞台事件。
那场在学院庆典上发生的、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求婚"闹剧。
"话说回来,薰衣草那边传来了最后的消息。"
"嗯?"
薰衣草是埃莉丝亲自组建的情报网。这个名字听起来浪漫,实则致命。
他们虽不具备出色的战斗能力,却集结了擅长信息篡改和收集的高手,窃听、解密、伪造信件,无所不能。
第一、第二王兄和公主们虽然也知道此事,但都只当是小妹打发时间的游戏,并未太过在意;
然而埃莉丝的眼光相当独到,聚集在她手下的早已不是单纯玩闹程度的人物。
他们像一群隐藏在阴影里的蜘蛛,编织着覆盖整个王国的情报网。
就在短短一周之前,埃莉丝还总是喜形于色地接收薰衣草送来的情报,像品尝甜点一样阅读那些秘密。
可如今却已变得无精打采,反应平淡。
"据说丹尼尔·克莱恩似乎前往了魔界之森,大概是为寻找米歇尔·波特伦的草药吧。"
"眼看就要开学了,胆子倒是不小。再说不管实力有多强,魔界之森那种地方可不是光靠实力就能闯的。对他原本抱有期望,现在却失望透顶。"
埃莉丝一边戴上项链,让冰凉的琥珀贴在锁骨上,一边叹了口气。
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我还以为他能一举击溃伶家和波特伦家,连斗犬都能一网打尽。结果伶家连尾巴都不敢露出来逃之夭夭,米凯尔·波特伦也没杀掉而是抓了起来。斗犬虽留下了证据……"
"毕竟那群家伙神出鬼没,想要抓住确实不容易。"
女仆小心地补充道,生怕触怒公主。
"呵,真是令人失望。我还以为丹尼尔·克莱恩能在本公主布置的舞台上大放异彩呢。"
看到埃莉丝似乎完全失去了兴趣,女仆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可是公主殿下,为什么是丹尼尔·克莱恩呢?一开始不是属意阿雷斯·赫利阿斯的吗?"
阿雷斯·赫利阿斯。
那个平民出身、却拥有惊人天赋和魅力的少年,他像一颗突然升起的星辰,照亮了学院的夜空。
"嗯,阿雷斯也不差。不过怎么说呢,丹尼尔身上有种粗犷的气质,像野性难驯的感觉?"
埃莉丝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
"本来还想着只要他这次考试一过就把他招揽过来,结果却令人相当失望。"
埃莉丝对丹尼尔产生兴趣的那一刻,说来可笑,竟是在观看戏剧排练的时候。
那是一场关于英雄与恶龙的蹩脚戏剧排练。
埃莉丝作为王室代表被请去"指导",虽然她根本不懂戏剧,只是去彰显存在感。
扮演恶龙公主的她,因为出身卑微的平民演员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衣角,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而扮演勇者的丹尼尔,却毫不掩饰地对她释放出杀气。
『适可而止吧。这是在玩吗?这是演戏啊。你们也是看过剧本才来参加的吧。』
『肯定不愿意吧。突然冒出个奇怪的男生碰你们,肯定不愿意吧。但我也一样。两个莫名其妙的女生老是黏在身边也让我很烦。真让人恶心。不过就这样吧。』
『呵,反正我也没打算对你们这种小鬼动什么邪念。』
『我是叫你们适可而止。』
在演戏时,对于出身卑微的平民触碰自己一事感到反感的埃莉丝,丹尼尔却毫不掩饰地对她释放出杀气。
那是人生中第一次。
对一直以来高高在上、只需轻轻动动手指,就能让眼前之人轻易消失的埃莉丝而言,第一次有人让她感受到这种恐惧与压迫感。
不是对权力的畏惧,而是对力量的敬畏。
从那时起,她开始对丹尼尔产生兴趣,像收藏家发现了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品。
后来得知是丹尼尔打倒了出现在庆典上的强大虫形魔物,她对他的兴趣变得更加浓厚。
那不仅仅是蛮力,还有技巧、经验和冷静的判断。
所以才策划了这次贝特尔的事件。
放出情报,召唤登场人物,计算着从世界树返回的时间,她像一位导演,在幕后操纵着舞台上的木偶。
尽管真正参与了贝特尔这场"戏剧"的所有人。
丹尼尔、琳、河允、赛恩、米凯尔都未曾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少女埃莉丝的手心里被玩弄罢了。
"嗯,反正都差不多。跟平常一样。满怀期待,然后失望。"
"……"
"阿雷斯也一样。跟着平民男子,向他示好的那段经历确实特别,也挺有趣的,但看他最近的所作所为,看来也该到此为止了。"
"真是万幸,老实说我还真担心他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那傻瓜?呵呵,真有意思。如果他真敢这么做,我倒真有心情重新考虑一下。"
正如丹尼尔·克莱恩与众不同一样,阿雷斯·赫利阿斯也同样是特别的存在。
身为平民,却拥有令身为王族的自己也不反感的外貌、气质与魅力。
那种清新脱俗的野性,是深宫里那些脂粉气浓重的贵族少年所不具备的。
正因如此,他才能扮演那个死缠烂打、陷入爱情的女性角色,那场著名的"求婚"戏码。
若是普通平民,恐怕连话都不敢跟自己说一句。
"这次的假面舞会,希望会发生点有趣的事才好。"
如此说着,将女仆的送别抛在身后,埃莉丝朝舞台走去。
她提起裙摆,像一只即将登台的天鹅,但理所当然地,最终依旧只是失望而已。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假面舞会,以为会有所不同,以为面具能带来自由,以为匿名能带来惊喜。
但除了戴着面具之外,与普通的社交舞会毫无区别。
在不知道她是三公主的人群中自由走动,确实挺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有些人察觉到她面具也掩盖不住的高贵气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傲慢,主动前来邀舞。
但埃莉丝都断然拒绝了,她不想在庸人身上浪费时间。
真无聊。
真的很无聊。
无聊透顶。
舞会逐渐到达高潮,乐手和指挥的手速也越来越快,小提琴的琴弦在空气中疯狂摩擦,但埃莉丝的脚步却正朝舞会之外走去,她受够了这些虚伪的笑脸和空洞的恭维。
若不是那个男人没有向她邀舞的话。
那个戴着黑色面具、黑发的男子。
他浑身散发着与贵族截然不同的野性气息,不是香水味,而是草木、泥土和淡淡血腥的混合气味。
连最基本的邀舞礼仪都不懂,只是像握手一样伸出手,直接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跳了舞,感觉有点不舒服,你是不是也该跳一次?"
从声音中她确定了。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丹尼尔·克莱恩。
埃莉丝的心脏仿佛要炸裂般剧烈跳动,头脑飞速运转起来,血液像岩浆一样冲上脸颊,又被面具遮挡住。
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已经结束了贝特尔的事件,正为了寻找米歇尔的药而前往魔界之森了吗?
他到底为什么会现在站在我面前?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难道,他察觉到贝特尔事件的幕后黑手就是我了?
埃莉丝在这短短的瞬间飞速转动着她那非凡的头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
但无论如何思考,丹尼尔·克莱恩都不可能拥有指认她为幕后黑手的确切证据。
一切线索都被切断了,一切痕迹都被抹平了。
缓缓地,非常缓慢地,埃莉丝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你怎么可能站在我面前呢。
她对此感到好奇得快要发疯,那种好奇心像毒药一样在血管里蔓延。
刚才还无聊得快要睡着的精神,此刻突然清醒过来,一股令人战栗的兴奋感从全身窜起,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了。
"啊啊,舞会现在才刚开始呢。"
埃莉丝答应了丹尼尔的邀舞,她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感受着那粗糙而温暖的触感。
那一刻,她知道,这场戏才真正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