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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米凯尔·波特伦的手腕被戴上了手铐。
那是王室铸造的特制镣铐,内侧刻着倒刺,一旦挣扎便会扎进肉里,他赤裸的上半身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狼毛,在晨光下显得斑驳而凄凉。
在一旁待命的海尼·罗萨莱斯和骑士们,那些身着银灰色铠甲、头盔下眼神锐利的战士。
看到昨日还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拼命模样的米凯尔,竟如此顺从地接受逮捕,甚至还主动收敛了剩余的兽性,纷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骑士们那眼神里混杂着敬佩、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在他们看来,这不合常理。
"谢谢你。多亏你,事情才得以顺利解决。"
海尼深深鞠了一躬,她的金发马尾从肩头滑落,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这一次,她的腰弯得很低,不是出于官僚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抬起头时,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米凯尔·波特伦确实是个恶人,但他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为了那个孩子,也请你们稍微对他宽容一些。"
我特别强调,声音低沉,目光越过她看向被押解的米凯尔。
不是为了那个犯下累累罪行的男人,而是为了那个还在宅邸里颤抖的女孩米歇尔·波特伦。
海尼听后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毕竟这次是她亲手逮捕的人,作为监察官,她拥有一定的量刑建议权,应该多少能施加一点影响力,至少能确保他在审判前不被虐待。
"不过,骑士的人数比想象中多很多啊?是不相信我,所以立刻叫了支援吗?"
从人数来看,差不多有将近五十人。
铠甲的反光几乎照亮了半个街区。
这种规模,与其说是来逮捕一个人,不如说是来平定一场叛乱。
看来米凯尔原本是打算一开始就死战到底的。
但海尼却尴尬地笑了笑,嘴角抽动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骑士们。
那些骑士面色严肃,目视前方,仿佛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不是的,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王室那边的骑士们甚至在我们还没请求支援前就主动赶来了。"
"……"
"我差点被他们盯到活活吓死。要不是你提前把事情解决了,今天米凯尔·波特伦就死定了。"
海尼说这话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那些王室骑士的眼神不是"执法",而是"灭口"。
如果让那群人冲进去,米凯尔只会被乱刀分尸,绝无活口。
说完后,海尼便转身朝宅邸方向走去,开始指挥下属收拾现场,她的靴跟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某种终结的钟声。
我缓缓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舒展开来的轻响,然后仰望着天空。
破晓时分,天色渐明。
东方的地平线上,钴蓝色的夜幕正被稀释成淡紫、粉橙,最后变成耀眼的金红。
晨星还挂在天边,像一颗即将熄灭的钻石。
三名女学生从各自的方向缓步走来。
琳和离开时在酒店的样子一模一样,黑发柔顺,裙摆整洁,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睡意未消的慵懒。
看起来毫无问题,甚至让人怀疑酒店根本没有遭到袭击,仿佛昨夜的黑暗吞噬只是一场幻觉。
河允身上虽有些细小的伤痕,手臂上贴着纱布,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神情却颇为释然,她走得很稳,黑发的高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那个曾经被"怜"这个姓氏束缚的少女,仿佛彻底抛弃了它,身上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状况最严重的无疑是赛恩。
虽说成功击退了前来绑架米歇尔的清算团成员,但激烈的战斗留下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浸湿了白色的短发和深色的作战服。
血迹在布料上晕开,呈现出一种脏污的褐色,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但背脊依然挺直。
当然,琳急忙跑过来开始为赛恩治疗,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温和的泉水,覆盖在赛恩的伤口上。
但在那之前,赛恩虽然受伤了,却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糟糕的情绪,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是一片平静的荒原。
两个人都各自成功了啊。
河允和赛恩。
两人都宣告了自己从曾经束缚着自己的家人与"父母"那里彻底独立出来。
一个斩断了血缘的枷锁,一个斩断了组织的羁绊。
然后,轮到最后一个人了。
牵着赛恩的手,走出门外的灰蓝色头发少女的时刻到了。
"啊,爸爸?"
"米歇尔……"
听到米歇尔呼唤自己的声音,米凯尔猛地抬起头,却又在看到女儿眼睛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
出发前,他曾多么想再见米歇尔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可如今真正相见,却满是愧疚与自责,连正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爸爸……"
一开始眼眶含泪的米歇尔,缓缓握紧拳头,那双小小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然后……
啪!
她打了米凯尔的大腿一下,力道不大,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这一下的象征意义远大于疼痛。
"你这个傻瓜!不是说好要对我做个好孩子的吗!要是爸爸变成了坏人,我该怎么办啊!"
米歇尔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不是质问,而是控诉。
像一个被辜负了诺言的孩子,在最后时刻还要把父亲拉回正轨。
"啊啊,米歇尔,对不起,爸爸真的对不起。"
米凯尔跪在米歇尔面前,膝盖撞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本押送他的骑士们想立刻把她带走,以免再生事端,却被海尼抬手拦下了。
海尼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父女二人紧紧相拥。
米歇尔的小脸埋在父亲染血的肩膀上,泪水瞬间打湿了那些干涸的血迹。
米凯尔的手臂颤抖着环住女儿,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即便在痛哭之中,米歇尔仍坚定地对父亲说道,声音闷在衣料里,却字字清晰:"对不起爸爸,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吗?那些坏人拿来了我的药,所以你才不得不跟他们站在一边的吗?"
"不是的,不是的米歇尔。"
米凯尔本不想让米歇尔知道这一切是因为自己造成的。
米凯尔不想让女儿背负"我是罪因"的心理枷锁,但米歇尔反而更加坚定地说道,她推开了父亲的怀抱,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我以后一定要做个善良的人。爸爸伤害过的人有多少,我就要帮助和拯救比那更多的人。"
"……!"
"这样,妈妈在天上是不是会露出一点笑容?上帝是不是也会减轻一点对爸爸的惩罚?"
米凯尔的眼泪夺眶而出,滴在女儿的头发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啊啊……"
米凯尔流着泪,望着自己的女儿。
那个曾经只会拽着他衣角哭闹的小女孩,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爸爸,你一定要接受应得的惩罚。以后还能能不能见面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坚强地活下去的。"
"不知不觉间,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啊。米歇尔"
正因为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反而有些事情不曾察觉。
就像一棵树,你每天看着它,不会觉得它在长高。
那就是改变,也是成长。
那个曾经只是觉得必须守护的小女孩,如今却已悄然挺立,自豪地站在自己面前,她不再是需要被藏在羽翼下的雏鸟,已经有了自己的翅膀。
米凯尔缓缓地亲吻了女儿的额头,嘴唇触碰到的皮肤冰凉,带着泪水的咸涩。
"米歇尔能这样长大,作为不够格的父亲的女儿出生,真的太感谢你了。"
"我也是,作为爸爸的女儿,真的真的太好了。"
少女在今天破晓时分,离开了父亲的怀抱,展开了自己的翅膀。
晨风吹动她灰蓝色的发丝,像是在为她送行。
……………………
"唉,我真的非得去参加这种派对不可吗?"
艾莉婕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滑稽的面具。面具是纯白色的,质地坚硬,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唇。
不,她真正的名字是埃莉丝·德·弗里吉亚。
弗里吉亚王国的三公主正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被华丽礼服包裹的、略显不耐烦的少女,她将出席由瑟曼家族主办的假面舞会。
这是王室社交日历上最重要的一场盛会。
她身旁那位干净利落的女仆微笑着,手里拿着梳子,为她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长发。
女仆的手法娴熟而轻柔,将金色的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
"这种舞会也得去才行啊。瑟曼家族为了邀请公主您,特意举办了这么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呢。"
"呵,真是麻烦。"
除了年幼时期之外,埃莉丝几乎没有参加过任何公开活动,她像一只被豢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对外面的世界既好奇又厌烦。
埃莉丝既没有参与权力斗争的打算。
那是由长子和次子争夺的棋盘,再说她本就是排行靠后的第三公主,继承权遥遥无期。
看着长子与次子兴致勃勃地互相争斗,像两头争夺领地的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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