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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侍卫统领赵乾带来的,似乎不只是单纯的“接应”。他麾下的骑士训练有素,接管了车队外围的护卫,隐隐将沈清猗等人所在的几辆马车“保护”在核心位置。说是保护,实为监控。车队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不再像之前那样悠闲,显然是急于离开京畿范围,进入晋王势力影响更深的保定府地界。
途中短暂歇息时,果然有医者过来为朱常瀛、陆擎以及影伯、林慕贤查看伤势。医者手法娴熟,用药也颇为精当,显然是晋王府中供养的高手。朱常瀛得到了更好的固本培元药物,暂时吊住了那缕微弱的气息。陆擎体内的“跗骨蛆”之毒,医者表示闻所未闻,只能开些清心护脉的方子,延缓毒性对心脉的侵蚀,真正解毒,还需另寻他法。影伯和林慕贤的外伤得到了妥善处理,内服外敷之下,气色稍有好转。
沈清猗也得以稍作梳洗,换上了赵乾命人送来的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裙,虽不华贵,但清爽整洁,总算恢复了本来面目。她那张清丽却难掩疲惫与忧色的脸,在洗净尘埃后,更显出一种令人心折的坚韧。赵乾在送来衣物时,曾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车队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休整喂马,几乎不停。沿途又遇到了两三次小规模的官兵或巡检司盘查,但看到晋王府的“晋”字旗和赵乾出示的王府令牌,都迅速放行,无人敢多加阻拦。东厂的耳目似乎暂时被甩开了,或者,是忌惮晋王府的势力,不敢明目张胆地追踪。
三日后,车队抵达保定府地界。还未进城,沈清猗便感受到了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气氛。官道上,往来的行人车马明显多了起来,其中不少是扶老携幼、面有菜色的流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眼神麻木而绝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汗臭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路边的茶棚食肆,人满为患,大多是歇脚的流民,议论纷纷,话题离不开“时疫”、“死人”、“没饭吃”。
越是靠近保定府城,流民越多,秩序也越发混乱。府城外围临时搭建起了大片简陋的窝棚,污水横流,蚊蝇滋生,**声、哭喊声、争吵声不绝于耳。偶尔有穿着号衣的差役或大户人家的家丁抬着蒙着白布的担架匆匆走过,引得人群一阵骚动和恐慌的躲避。
“疫情……已经如此严重了?”沈清猗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象,心中沉重。这绝不仅仅是“流言”,而是实实在在的灾难。晋王筹集大批药材前来,从表面看,确实是解燃眉之急的善举。但她心中那丝疑虑,却始终难以消散。
车队没有进入混乱的外城流民区,而是在赵乾的引领下,绕道从西侧一座戒备森严的城门进入了保定内城。内城情况稍好,街道还算整洁,行人神色虽也紧张,但少了外城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慌。店铺大多开门营业,但米店、药铺门前排着长队,价格牌上的数字高得吓人。
车队最终驶入内城西北角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宅院门墙高耸,气象森严,门口有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兵丁把守,看见赵乾和“晋”字旗,立刻肃然行礼,打开侧门让车队进入。院内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显然是某位高官的别业,此刻被临时征用,作为药材转运和晋王行辕所在。
车辆在宽阔的校场停下。早有管事模样的人上前,指挥仆役卸车,将一箱箱、一袋袋的药材搬入仓库。沈清猗注意到,卸下的药材数量极多,种类也异常繁杂,从常见的甘草、金银花、板蓝根,到比较贵重的牛黄、麝香、人参,乃至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看起来颇为古怪的草药根茎,应有尽有。这绝非简单的、临时筹措的赈灾药材,更像是有计划、有目的的囤积和调配。
赵乾安排沈清猗等人住进一处相对僻静的独立小院,有专门的下人伺候,也有医者定时前来诊视。条件比之逃难时,可谓天壤之别。但院外有侍卫把守,名为保护,实则监视,行动并不自由。
安顿下来后,赵乾前来告知,晋王殿下正在处理紧急公务,稍后会召见沈清猗,请她先好生休息。
沈清猗知道急也无用,便静下心来,一面照顾朱常瀛和陆擎,一面仔细梳理这几日的见闻,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是夜,月朗星稀。沈清猗正在灯下查看朱常瀛的脉象,试图用父亲笔记中记载的、配合镇煞令气息的调息之法,为他梳理体内那股衰败的“天厌”之气,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院外传来脚步声,赵乾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青色儒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
“沈姑娘,王爷有请。”赵乾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该来的总会来。沈清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对林慕贤和影伯(两人伤势稍好,坚持在隔壁房间守护)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心,然后随着赵乾和那中年文士走出小院。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书房外。书房灯火通明,门外侍卫肃立,气氛凝重。中年文士上前轻轻叩门,低声道:“王爷,沈姑娘到了。”
“进来。”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沈清猗推门而入。书房宽敞明亮,陈设典雅而不失华贵,紫檀木的书案后,坐着一位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他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双目炯炯有神,此刻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一卷文书,眉头微蹙,显得心事重重。正是当今天子的皇叔,晋王朱常洵。
与太子朱常洛的深沉阴鸷、三皇子朱常瀛的温和却暗藏锋芒不同,晋王朱常洵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儒雅沉稳,颇有古君子之风。但沈清猗知道,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中与太子分庭抗礼多年,甚至隐隐占据上风,这位晋王殿下,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听到脚步声,朱常洵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猗身上,打量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沈姑娘,请坐。一路辛苦,又受惊吓,本王本应早些见你,奈何公务缠身,怠慢了。”
“民女参见王爷。王爷言重了,若非王爷搭救,民女等人恐怕早已命丧西山。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沈清猗依礼下拜,态度恭谨,但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朱常洵虚扶一下,示意沈清猗坐下,又对侍立一旁的赵乾和中年文士道:“你们先退下吧,本王与沈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是。”赵乾和中年文士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晋王和沈清猗两人。灯火跳跃,映照着晋王深邃的眼眸。
“沈姑娘,”朱常洵放下手中文书,目光温和地看着沈清猗,“你的事,本王略有耳闻。沈炼先生一代神医,济世救人,却不幸遭奸人所害,令人扼腕。你是沈先生遗孤,又卷入西山风波,能虎口脱险,实属不易。”
“王爷谬赞。先父之死,疑点重重,民女人微言轻,无力追查,只求能保住性命,查明真相,告慰先父在天之灵。”沈清猗谨慎应答,摸不清晋王到底知道多少,又意欲何为。
朱常洵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西山之事,本王也有所风闻。地动异常,古墓现世,钦天监测得地气紊乱,更有宵小之辈散播‘人瘟’谣言,蛊惑人心,致使京畿震动,流民四起。太子奉旨督办,却……唉,如今局面越发糜烂,疫情由南向北蔓延,已非一地一隅之患。”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清猗的神色,继续道:“本王身为皇叔,又奉皇兄之命,协理京畿防务,见此情景,岂能坐视?故而筹集药材,运来保定,一则赈济灾民,防控时疫;二则,保定乃京南门户,此地若乱,京城危矣。只是,本王此举,或许碍了一些人的眼,这一路上,想必沈姑娘也看到了,并不太平。”
沈清猗心中微动。晋王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忧国忧民,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同时也暗示了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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