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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天厌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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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河汩汩,幽光晦暗。石室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草药的苦涩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死亡般的沉寂。朱常瀛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沈清猗守在旁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那手心的温度,正一点点流逝,仿佛握着一捧正在融化的雪。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朱常瀛昏迷前的呓语——“地宫核心……石台背面……有图……星地脉交汇……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头。

    “唯一机会……” 沈清猗喃喃低语,目光转向膝上摊开的父亲笔记。昏黄的光线下,那些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星图、扭曲繁复的地脉线条、以及语焉不详的批注,此刻仿佛都活了过来,与朱常瀛的话语纠缠、印证、碰撞。

    三日后子时。星图与地脉交汇。父亲在最后一页朱批中提到的“窃天时”,是否就是指这个交汇点?朱常瀛在地宫中的强行触动,是否正是因为时辰不对,才遭到了“天厌”反噬?而父亲留下的石板和“提笔添字”,是为了在正确的时辰,完成某种“补天”或“校正”的仪式?

    “天时谬,地脉偏,人祸起……” 父亲在石板意念血字中的开篇之言,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谬误的“天时”,偏移的“地脉”,是导致“人瘟”隐患的根源,是天地运转中出了差错。而父亲的“补天之隙”,乃至自己方才的“提笔添字”,或许都只是在为最终拨乱反正,争取时间,或者创造那个“唯一的机会”。

    可是,三日后子时,真的是那个“正确”的时机吗?地宫核心石台背面的图,究竟是什么?朱常瀛是如何看到,又为何断定那是“唯一机会”?他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是否意味着那个“机会”,本身也蕴含着无法想象的风险?

    “清猗,喝点水。” 林慕贤递过一个水囊,打断了她的沉思。林慕贤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朱常瀛的伤势让他心力交瘁。“殿下脉象依旧凶险,那衰败之气如附骨之疽,我施针用药,只能暂缓,无法根除。若再找不到对症之法,恐怕……”

    恐怕撑不过三日。林慕贤没有说出口,但沈清猗听懂了。三日,又是三日。三日后子时的“唯一机会”,朱常瀛能等到吗?就算能等到,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做什么?

    沈清猗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她看向苏挽月,苏挽月正盘膝调息,头顶有淡淡的白色雾气缭绕,显然在尽力恢复。陆擎躺在另一边,依旧昏迷,手臂上的黑紫色在苏挽月本命蛊的压制下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而外面,太子、晋王、东厂、南疆巫师……虎视眈眈。重返地宫,不啻于自投罗网。就算侥幸潜入,地宫核心如今是何等光景?煞眼是否已被完全激怒?那石台背面,是否已被敌人发现或毁去?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这幽暗石室中的寒气,一点点渗入骨髓。沈清猗闭上眼睛,父亲笔记扉页上“万民无恙”四个字,在脑海中沉浮,字字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只是沈清猗,一个失去父母庇护、只想查明真相、安稳度日的女子,如何担得起这江山之重,万民之望?

    “天厌我乎……”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心底最深处升起,带着自嘲,带着不甘,带着无尽的疲惫。是天要厌弃她,厌弃他们所有人吗?否则,为何步步维艰,处处绝境?父亲失踪,母亲早逝,朱常瀛垂死,陆擎中毒,苏姨损耗,追兵环伺,前路茫茫……这难道就是试图“补天”,试图逆天而行的代价?

    就在沈清猗心绪起伏,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击垮时,胸口贴身佩戴的玉佩,忽然传来一阵温热。那温热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如同黑暗中一点不灭的烛火,熨帖着她冰凉的心口。是父亲留下的那枚,能示警、能传递内力、此刻更隐隐与地宫、与“人瘟”有所感应的玉佩。

    沈清猗下意识地握住玉佩,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那枚得自父亲朱批的金色印记,也微微泛起暖意,与玉佩的温热呼应。她心念微动,目光再次落在摊开的笔记上,那些复杂的星图地脉线条,在金色印记的映照下,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她之前看这些图,只觉得繁复难懂,是父亲呕心沥血的推演记录。但此刻,在玉佩温热和金色印记的奇异感应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幅看起来最为古老、线条也最为晦涩的星图所吸引。这幅图她之前也看过多次,但从未深究,因为旁边的批注极其简略,只有两个字——“枢机”。

    枢机,关键,枢纽。这幅不起眼的星图,是关键?

    沈清猗凝神细看。这幅星图描绘的并非寻常二十八宿,而是几颗位置奇特的、亮度不一的星辰,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轨迹排列,中间点缀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而在星图下方,用极淡的朱砂,勾勒着数条曲折蜿蜒的线条,看走向,似乎是……西山乃至京城附近的山川地脉?

    星图在上,地脉在下,中间一片空白。但沈清猗的目光,却被那空白处吸引。在金色印记带来的特殊感应下,她仿佛“看”到,那空白处,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连接着星图与地脉。是某种……交汇点?或者,是一个“点”?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目光死死盯住那空白处。朱常瀛说,地宫核心石台背面,有“星地脉交汇”之图!难道,父亲笔记中这幅标记为“枢机”的星图地脉示意,与石台背面的图,是同一张?或者,是互相补充的?石台背面的图,可能标注了更精确的、现实中的交汇点位置?

    她猛地翻到笔记中另一处,那里是父亲对“人瘟”源头煞眼附近地脉走向的详细描绘,线条密如蛛网,中心一点被朱笔重重圈出,旁边小字标注“渊眼”。而“渊眼”的位置,与“枢机”星图对应的地脉线条,在脑海中隐约重叠……

    “三日后子时……” 沈清猗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石室顶部裂隙漏下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天光。暗河不知岁月,但从水流速度和饥饿感判断,他们进入这里,至少已过去大半天。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今日是几时?

    “林叔叔,苏姨,我们进来多久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沈清猗急问。

    林慕贤和苏挽月都是一怔。苏挽月结束调息,掐指推算片刻,又询问了那名探查暗河的护卫,那护卫根据水流方向和速度,结合自身经验,给出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我们坠崖大约是昨日凌晨,在河湾营地耽搁到午时遇袭,逃入这岩缝,又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外面现在,应该是……次日凌晨左右。今日,是八月十七。” 苏挽月沉吟道。

    八月十七。沈清猗心脏狂跳。三日后子时,那就是八月二十子时!时间,如此紧迫!

    “我们需要知道确切时辰!而且,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落脚点,然后设法重返地宫附近!” 沈清猗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朱……殿下说,三日后子时,是唯一机会!父亲笔记中的星图地脉,与地宫石台背面的图,很可能指向同一个时机,同一个地点!我们必须赶到那里,在正确的时辰,做正确的事!”

    苏挽月和林慕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凝重。重返地宫?谈何容易!但沈清猗眼中的光芒,那种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偏执的坚定,让他们无法说出反对的话。

    “可是清猗,” 林慕贤忧心忡忡,“殿下这身子,经不起折腾了。而且外面……”

    “我知道。” 沈清猗打断他,目光扫过昏迷的朱常瀛和陆擎,最后落在苏挽月身上,“所以,我们不能所有人都去。林叔叔,你带着殿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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