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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万民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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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潮湿,压抑。岩缝狭窄曲折,向下倾斜,仿佛通往地心。苏挽月手中木杖发出的幽绿光芒,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映出嶙峋湿滑的石壁。空气带着陈腐的土腥味,隐隐还有水流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沈清猗扶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指尖伤口已经麻木,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在石板上“看”到的画面,以及那行父亲以血为墨、以神为笔留下的意念血字。“天时谬,地脉偏,人祸起……以吾之思,补天之隙……留此一线,待有缘人……”

    “补”上了那一笔,会如何?那冲天的赤红光柱,是煞眼被暂时安抚的征兆,还是触发了别的什么?朱常瀛拼死传出的“时”字,父亲留下的“补天之隙”,自己这“同源之血”的提笔添字……这一切,到底指向一个怎样的真相和未来?

    “这岩缝似乎是天然形成,但有人工开凿拓宽的痕迹,年代很久远了。” 前面探路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他手中举着一支浸了油脂的火把,是临时用衣襟和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做的。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出了岩壁上一些模糊的凿痕。

    “小心脚下,有积水。” 苏挽月提醒道,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回音,显得有些缥缈。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方才在崖壁上强行施展术法,又经历连番变故,她的损耗极大,此刻不过强撑。

    沈清猗默默点头,心中忧虑更甚。苏姨的损耗,陆擎的蛊毒,朱常瀛的垂危,影七和其余护卫下落不明,外面强敌环伺……前路漫漫,危机四伏。父亲留下的“一线”,真的能带来生机吗?还是仅仅将灾祸推迟,将更沉重的担子,压在了她的肩上?

    “万民无恙……” 她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扉页上,那力透纸背的四个字。那是父亲一生秉持的信念,是他不惜以身犯险、深入“潜龙渊”,甚至最后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初衷。可如今,“人祸”已起,“地脉”偏移,“天时”谬误,父亲自己也生死不明(至少在已知信息中如此),这“万民无恙”,何其沉重,又何其遥远。

    岩缝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蜿蜒曲折。不知走了多久,地势渐渐平缓,空气也变得流通了些,水流声越来越清晰。终于,前方探路的汉子低呼一声:“有光!前面好像是个大点的地方!”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岩缝在此处扩大,形成一个天然的石室,约有半间屋子大小。石室一侧,有一条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幽深,不知源自何处,流向何方。石室顶部有裂缝,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能视物,也让空气不至于太过污浊。更让人惊讶的是,石室中竟然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木板,石壁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石灶。

    “这里有人待过!” 断后的汉子检查了那些木板和石灶,“看痕迹,至少是几年前了。可能是猎户,或者……更早的什么人。”

    苏挽月走到暗河边,蹲下用手掬起一捧水,仔细嗅了嗅,又蘸了点放在舌尖尝了尝。“水是活水,还算清澈,应该能喝。” 她看向沈清猗,“清猗,我们需要休整。殿下经不起颠簸了,你的体力也到了极限。此地相对隐蔽,又有水源,可以暂避。”

    沈清猗看向被林慕贤和另一名汉子小心安置在石室干燥处的朱常瀛。他依旧昏迷,脸色灰败,那几缕灰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刺眼。老军医留下的药已经喂过,但效果甚微。他就像一个即将燃尽的蜡烛,生命力在悄然流逝。

    “好,就在此休整。” 沈清猗点头,声音沙哑。她知道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有精神上的巨大压力。

    众人放下简易担架,将朱常瀛安置好。林慕贤立刻为他检查伤势,重新上药包扎。苏挽月则取出随身携带的、为数不多的南疆秘药,自己服下一颗,又递给沈清猗一颗。“固本培元,先保住元气。”

    沈清猗吞下药丸,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和疲惫。她靠着石壁坐下,目光扫过这简陋的石室,最后落在静静流淌的暗河上。河水幽深,倒映着顶部裂隙漏下的微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父亲沈炼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的身影,看到了母亲深夜独自垂泪的侧脸,看到了朱常瀛在地宫煞眼中决绝的背影,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赤红光柱……

    “清猗,” 苏挽月坐到她身边,递过水囊,“喝点水。别想太多,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弄清真相,才能……完成沈大人未竟之事。”

    沈清猗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冰凉的地下河水让她打了个寒噤,头脑却清醒了些。“苏姨,你说……我父亲他,当年真的只是想‘补天之隙’,暂缓灾祸吗?他留下这石板,留下这‘一线’,真的只是为了让后来人,重复他的做法,再延缓三十六年?”

    苏挽月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大人惊才绝艳,心思缜密,他所谋所虑,非常人所能度。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非仅仅满足于‘延缓’之人。他既说‘留此一线,待有缘人’,这‘一线’,或许不仅仅是补全封印,延缓爆发这么简单。可能……其中还藏着彻底解决‘人瘟’,或者说,纠正那‘天时谬误’、‘地脉偏移’的真正关键。只是这关键,或许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许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完全参透,故而只能留下线索,以待后来。”

    “更大的代价……” 沈清猗喃喃,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昏迷的朱常瀛。折损寿元,天厌反噬,这就是试图“窃天时”、干扰天命运行付出的代价吗?那父亲当年,是否也付出了类似的代价?他最后的失踪,是否与此有关?

    “还有三殿下传出的‘时’字,” 苏挽月继续道,眉头紧锁,“他必定在地宫核心看到了什么,或者触动了什么,才会如此。‘时错了’,‘快离开西山’……结合沈大人的留字,我有个猜测。”

    沈清猗看向她。

    “或许,沈大人当年推演出的‘补天’之法,需要一个特定的‘时机’,或者说‘天时节点’。这个节点,可能与某种星象、地气运转的规律有关。他留下了石板和缺笔,是为这个节点准备的‘钥匙’或‘引子’。而三殿下,可能在地宫中,因为某些原因(比如与南疆巫师的争斗,或者煞眼本身的异动),无意中或者被迫,在错误的‘时辰’触动了什么,试图强行‘补天’或‘镇煞’,结果因为时辰不对,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引动了更剧烈的反噬,也就是‘天厌’,导致自身折寿,煞眼也可能暂时被激怒,才有了昨夜和今日的种种异象。而你方才补全那一笔,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稍稍平复了因为时辰错误而引发的躁动,但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可能因为时辰依旧不对,效果大打折扣,或者埋下了别的隐患。” 苏挽月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沈清猗听得背脊发凉。如果苏姨的猜测接近真相,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留下的“一线生机”,需要在一个绝对正确的“天时”才能启动,才能达到最佳效果,甚至可能彻底解决问题。而朱常瀛的贸然行动,打乱了步骤,甚至可能使情况变得更糟。自己方才的“提笔添字”,只是亡羊补牢,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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