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可能因为时机依旧不对,而事倍功半,或者带来未知的变数。
“那正确的‘天时’,到底是什么?在哪里可以知道?” 沈清猗急问。
苏挽月摇头:“这恐怕只有沈大人自己,或者他留下的完整推演记录才知晓。钦天监监正的呓语,或许触及了皮毛,但他昏迷不醒。三殿下可能知道一些,但他……” 她看了一眼朱常瀛,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线索似乎又断了。不,或许没有完全断。沈清猗想起父亲那本染血的笔记,那些复杂的星图、地脉图、以及语焉不详的批注。或许,答案就在那些她尚未完全理解的部分中。还有朱常瀛,如果他醒来,或许能提供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朱常瀛,喉咙里忽然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皮剧烈颤抖起来。
“殿下!” 林慕贤和沈清猗同时扑到榻边。
朱常瀛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但比起之前的茫然,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清明。他嘴唇翕动,沈清猗立刻俯身贴近。
“……清……猗……” 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我在!殿下,我在!” 沈清猗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朱常瀛的目光似乎努力想凝聚,看向沈清猗的脸,但最终只是徒劳。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宫……核心……石台……背面……有……图……星……地脉……交汇……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沈清猗耳边!
地宫核心石台背面有图!星图?地脉图?交汇?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
难道,那就是父亲留下的、关于正确“天时”的线索?就刻在地宫核心那恐怖石台的背面?而三日后子时,就是那个正确的、唯一的时机?!
“殿下,什么图?三日后子时,是做什么的机会?是补全封印?还是彻底解决‘人瘟’?” 沈清猗急切追问。
朱常瀛似乎想回答,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咳出暗红色的血沫,脸色瞬间又灰败下去,眼神开始涣散。
“不能再问了!” 林慕贤急道,快速施针。
朱常瀛用尽最后力气,目光似乎投向沈清猗,又似乎穿透她,望向虚空,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万……民……无……恙……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眼睛一闭,再次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殿下!殿下!” 沈清猗连声呼唤,却再无回应。
“万民无恙……对不起……” 沈清猗重复着这句话,泪水模糊了视线。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有保护好她?对不起没能完成使命?还是对不起,将这沉重的担子,留给了她?
“地宫核心石台背面……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 苏挽月脸色凝重无比,“清猗,三殿下这是在用最后清醒的意志,告诉我们最关键的信息!地宫石台背面,有星图地脉交汇之图,指示了真正的‘天时’!而三日后子时,就是那个时机!很可能是彻底解决‘人瘟’隐患,或者完成沈大人‘补天’遗志的唯一机会!”
“可地宫……” 一名汉子忍不住道,“那里现在肯定被太子、晋王的人,还有那些南疆巫师严密把守,甚至可能因为之前的变故,变得更加危险!我们怎么回去?殿下这样子,怎么回去?”
是啊,怎么回去?朱常瀛命悬一线,陆擎身中奇毒,苏挽月损耗过度,外面强敌环伺,地宫更是龙潭虎穴。三日后子时,时间紧迫!
沈清猗擦去眼泪,看着朱常瀛苍白如纸的脸,看着苏挽月疲惫却坚定的眼神,看着林慕贤和仅存的两名护卫眼中的决绝,又想起父亲笔记上力透纸背的“万民无恙”,想起朱常瀛最后那句“对不起”中深藏的愧疚与托付。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涌起。那是对父亲信念的承接,是对朱常瀛牺牲的不忍,是对苏姨、林叔叔、陆擎以及所有为此事付出之人的责任,更是对“万民无恙”这沉重誓言的回应。
地宫再险,也要回去。时机唯一,必须抓住。父亲留下的路,要由她走下去。朱常瀛用命换来的信息,不能白费。
“我们回去。” 沈清猗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在这幽暗的石室中回荡。
苏挽月看向她,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丝担忧。
“但回去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沈清猗的目光扫过众人,“朱……殿下需要更稳妥的安置和治疗,陆大哥的毒需要尽快设法压制,苏姨需要时间恢复,我们需要了解外面的确切情况,需要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重返地宫附近的路,还需要……破解石台背面的图,确认三日后子时的具体含义和操作方法。”
她走到暗河边,捧起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此地隐蔽,且有水源,可暂作栖身。林叔叔,麻烦你照顾殿下,尽量稳住他的伤势。这位大哥,” 她看向一名伤势较轻的护卫,“劳烦你,沿暗河上下游小心探查,看能否找到其他出口,或者判断我们的大致方位。苏姨,你抓紧调息。我……” 她拿出怀中那本染血的笔记和那几页残页,“我需要再仔细看看父亲留下的东西。三殿下拼死带回的信息,必须和父亲的笔记印证,才能找到出路。”
苏挽月点头:“好。清猗,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沈大人的遗志,殿下的付出,陆擎的毒,还有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系于此。但你也无需将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谋事在人,成事……有时也需看天意。”
沈清猗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感受着羊皮封面的粗粝触感。天意?父亲不信天意,只信“以吾之思,补天之隙”。朱常瀛试图“窃天时”,却遭“天厌”。而自己,一个原本只求安稳度日的弱女子,被命运推着走到这一步,又该如何面对这莫测的“天意”?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有些人,必须去救。有些诺言,必须去践行。
“万民无恙。” 她低声重复,仿佛是对父亲的回应,也是对昏迷的朱常瀛,对所有人,更是对自己的承诺。
石室中陷入寂静,只有暗河潺潺的流水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微光从顶部的裂隙洒下,在幽暗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仿佛预示着前路,破碎而迷茫,却又隐隐透着,一线微光。
沈清猗翻开父亲的笔记,就着那微弱的天光和水面反射的光,一字一句,重新研读。这一次,她带着朱常瀛用生命换来的关键词——“地宫核心石台背面”、“星图地脉交汇”、“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去审视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星图、地脉走向、以及父亲在字里行间留下的、充满忧虑与决绝的批注。
她要知道,三日后子时,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时机”。她要找到,重返地宫、面对那恐怖煞眼和各方强敌的方法。她要弄明白,父亲所说的“补天之隙”,究竟要如何“补”。她要履行,自己对父亲、对朱常瀛、对所有人,也是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万民无恙。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代价何等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