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延部首领,语气更添几分讥讽:“还有赫延叔父,总说祀牲耗费大,可前年送去临风湾的祀牲里,掺了多少病弱老畜?那些健壮的,怕不是早被你换给海客,换的是南陆的烈酒还是丝绸?”
这番话阴阳怪气,却句句属实。反对的五部首领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彼此交换着慌乱的眼神,额角渗出细汗,竟无一人能反驳。
南拓听得一愣,没想到二哥竟知道这么多隐秘,先前的不耐消散了些,却更觉得帐内的空气沉闷压抑。趁着众人神色各异、无人留意,他悄悄起身,踮着脚溜出了主营帐。
帐外的风更烈,吹得人神清气爽。南拓翻身上了野骢 —— 这是父亲在他成年时所赐,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鬃毛如墨玉般顺滑,是草原上万中无一的良驹。
他轻夹马腹,野骢会意,如一道黑影奔射而出,踏过枯草,扬起阵阵烟尘,风声在耳边呼啸,帐内的争执被远远抛在身后。
“哟,这不是朔野家的小世子,又偷跑出来躲清静?”
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来,南拓勒住马缰,只见前方草原上,十马云瑶骑着一匹枣红马,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她束着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飞,沾在光洁的额角,腰间短弓斜挎,箭囊里插着几支羽箭,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全然没有部族公主的娇气。
南拓脸颊一热,想起临风湾风先生调侃他的话,耳根瞬间泛红,慌忙调转马头:“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透透气用得着跑这么快?” 云瑶拍马追上来,枣红马与野骢并驾齐驱,她伸手去拽他的马缰,眼底满是好奇。
南拓不敢看她,只顾着催马往前,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你别跟着我!”
“我偏要跟!” 云瑶咯咯直笑,策马追上,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执拗,“快说,神鸟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羽毛能燃起火来?”
两人一追一逃,清脆的笑声在草原上回荡,惊起几只飞鸟。南拓虽嘴上说着不让跟,却故意放慢了速度,任由云瑶追上来絮絮叨叨问东问西。
有的他也答不上来,只觉得草原少年人的时光,就该这般无拘无束,不应该被彩帐内的争吵和莫名的沉重缠缚。
就在这时,云瑶突然停住笑声,指着远方天际,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那是什么?”
南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缩,如被重锤击中。
只见远处天际线掠过一片浓稠的彤红,如流动的岩浆般快速压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遮天蔽日,将草原的阳光彻底吞噬,浓重的阴影顺着地面蔓延,空气骤然变得燥热,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硫磺味。
是炎翾!
那些本该北飞永冻原的神鸟,竟折返回来了!
南拓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更恐怖的景象已然发生。
一只炎翾鸢双翼一振,三丈翼展掀起猎猎狂风,如一道流火俯冲而下,锋利的利爪泛着冷光,划破长空,精准地攫住一头壮硕的黄牛。
黄牛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四蹄在空中徒劳挣扎,厚实的皮肉被利爪撕裂,鲜血如断线的珠帘般滴落,溅在枯黄的草叶上,触目惊心。
那炎翾鸢毫不费力地带着黄牛升空,羽翼振起的热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心头发悸。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成百上千的炎翾鸢如潮水般俯冲而下,遮天蔽日的身影将草原笼罩在无边的阴影里。
它们有的攫住山羊,有的撕裂马腹,有的甚至两只合力拖拽一头牦牛,利爪撕裂皮肉的嗤啦声、牲畜的哀嚎声、神鸟震彻云霄的鸣啸声交织在一起,宁静的草原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一匹骏马被炎翾鸢的利爪划破脊背,痛得疯狂蹦跳,却终究逃不过被拖拽升空的命运;一群绵羊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却被俯冲而下的神鸟逐个攫走,只留下满地羊毛与血迹。
牧人们惊慌失措地呼喊着,试图驱赶神鸟,却在三丈翼展的威慑下显得渺小如蚁,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饲养的牲畜被肆意捕猎,绝望地蜷缩在原地。
神鸟的鸣啸震得耳膜发疼,羽毛划过空气的锐响如利刃出鞘,每一次俯冲都伴随着生命的陨落,草原上的血色越来越浓。
云瑶胯下的枣红马受了惊,猛地人立而起,前蹄狂扬,发出焦躁凄厉的嘶鸣,眼看就要将她掀翻。
云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攥着马缰,指节发白,身体摇摇欲坠,眼底满是恐惧。
南拓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策马冲上前,探身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触到她腰间的软甲,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抱了过来。
云瑶惊呼一声,身体撞进他的胸膛,慌乱中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野骢虽也因神鸟的鸣啸与血腥躁动不安,四蹄刨地,鬃毛倒竖,却依旧听令于主人,稳稳地立在原地。
“抓紧我!” 南拓沉喝一声,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勒紧缰绳,双腿猛地夹紧马腹,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沙哑。
“驾!”
野骢如一道黑色闪电,四蹄翻飞,朝着朔野部的帐群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