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喝彩;江南的李璟听闻消息,更是吓得连夜向大周进贡珍奇宝物,以示臣服。
瓦桥关行宫之内,烛火通明。柴荣立于巨大的舆图之前,手指重重点在“幽州”二字之上,眼中满是意气风发。他转身看向满殿将帅,声音高亢:“幽州乃契丹在中原之根基,今日三关已定,幽州已是孤城一座!契丹主力远在漠北,短时间内难以为援,朕明日便挥师北上,一鼓作气攻克幽州,收复燕云全境,永绝边患!届时,中原无北顾之忧,便可专心南征,一统天下!”
赵匡胤、韩通、张永德等诸将纷纷出列,拱手领命:“臣等遵旨!愿随陛下攻克幽州,建功立业!”
全军上下摩拳擦掌,只待次日拂晓,便向幽州进军。
当晚,瓦桥关行宫之内,灯火彻夜不熄。柴荣设宴犒赏三军,酒盏、玉盘摆满殿内,将士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柴荣端起酒杯,起身立于殿中,目光灼灼,满是豪情:“诸位卿家,朕今日立誓,若克幽州,当大赦天下,减免燕云百姓赋税三年,轻徭薄赋,与万民共享太平!朕要让燕云之地,重现汉唐盛世的繁华!”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欢声雷动,将士们纷纷举杯,一饮而尽。可就在此时,柴荣忽然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手中酒杯“哐当”一声落地,酒水洒了一地,他身子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左右侍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太医也闻讯飞奔入内,跪在柴荣榻前,伸手诊脉。片刻之后,太医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流,跪地颤声回奏:“陛下……陛下积劳成疾,忧思过度,气血攻心,急病骤发!万万不可再劳心动气,更不能亲临战阵!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满殿欢声瞬间死寂,将士们纷纷跪倒在地,殿内一片惶恐,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柴荣被扶卧于榻上,浑身酸软,头晕目眩,额头上布满冷汗。可他依旧强撑着睁开眼,抓住身旁赵匡胤的手,声音虚弱却依旧坚定,眼中满是不甘:“匡胤……朕不能倒下……幽燕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你即刻率军攻打固安,为朕先锋,拿下固安后,直逼幽州城下!朕稍作休整,便亲至军前,与你合兵攻克幽州!”
赵匡胤泪流满面,跪在榻前,额头磕得渗出血迹,哽咽道:“陛下!龙体为重!天下可待,幽州可待,唯独陛下龙体不可再拖!臣愿死守关南,等候陛下痊愈,万不敢贸然进兵,辜负陛下信任!”
柴荣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浑身无力,只能重重喘着气。他望向帐外,透过帘幕,能望见夜空下的幽燕方向,那里是他梦寐以求的一统山河。泪水滚滚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仰天长叹,声音悲怆:“天不佑我!天不佑中原!朕征战半生,所求不过一统天下,收复燕云!如今只差一步,为何偏偏在此时,弃我而去!朕不甘心!不甘心啊!”
连日来,柴荣病情日渐沉重,高烧不退,汤药难进,整个人日渐消瘦。军中流言暗生,契丹骑兵也开始在幽州外围集结,虎视眈眈。范质、王溥等大臣再三叩请柴荣回銮大梁,稳住国本:“陛下,幼主尚在,国本未固,若陛下有恙,天下必乱!请陛下暂回大梁,令诸将驻守关南,待龙体康复,再图北伐!”
柴荣望着满殿大臣期盼的眼神,又想起自己立下的一统誓言,心中万般不甘,却终究无力回天。他长叹一声,泪水再次滑落,声音沙哑:“班师……回朝……”
一字落下,满殿将士、大臣无不垂泪。
五月甲戌,后周大军拔营起寨,护送病重的世宗南归。柴荣卧于车驾之中,车驾缓缓前行,他掀开帘幕,回望雄州、霸州、瓦桥关的锦绣山河,望着那片离幽州只有一步之遥的土地,泣不成声。这是他离统一天下最近的一次,却终究抱憾而返,这份遗憾,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至死难平。
六月癸未,车驾回到大梁。柴荣已病入膏肓,身形消瘦,连走路都需人搀扶,无法临朝处理政事。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滋德殿寝宫中召见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顾命大臣,以及赵匡胤、张永德等核心将领。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柴荣躺在病榻之上,气息微弱。他抬手示意众人近前,目光落在七岁的皇子柴宗训身上,声音泣血:“宗训年幼,仁弱,朕死后,立其为梁王,承袭皇位。范质、王溥、魏仁浦,尔等务必尽心辅佐少主,整顿朝纲,保全大周江山!赵匡胤、张永德,尔等手握兵权,务必忠心辅国,不可有半分异心,若有异心,天下共讨之!”
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老臣跪地痛哭,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臣等肝脑涂地,亦必保全少主,安定天下!”
赵匡胤亦躬身跪地,拱手道:“臣必以死报陛下,辅佐少主,绝无二心!”
柴荣望着众人,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又缓缓开口,字字泣血:“朕一生……志在一统……如今江南臣服,幽燕复地大半,可惜……可惜朕看不到天下太平了……宗训年幼,尔等务必尽心辅佐……莫负大周,莫负百姓……”
话音落下,柴荣的手重重垂下,双目紧闭,气息渐绝。
六月癸巳,天方破晓,滋德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悲泣之声——一代英主周世宗柴荣,崩于寝殿,年仅三十九岁。在位五年半,整军经武,革除积弊,南征北战,奠定一统天下之基,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
消息传出,大梁百姓罢市痛哭,家家户户挂上白幡;三军将士披麻戴孝,齐聚宫城之下,哭声震彻全城;天下藩镇无不哀悼,连江南称臣的李璟、吴越钱俶,皆为其辍朝举哀,遣使赴大梁吊唁。
柴荣驾崩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后周朝堂。年幼的梁王柴宗训即位,是为周恭帝。而此时,官拜殿前都点检、手握京师重兵的赵匡胤,正站在禁军大营之中,望着宫城方向飘扬的白幡,沉默不语。他身着孝服,铠甲之下,是紧握的双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五代乱世的最后一抹余晖,就此缓缓落下。
而一个崭新的王朝,正于这暗流涌动的天下之中,悄然酝酿,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