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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过完,三月来了。
惊蛰那天,下了一场雨。雨不大,细细的,从早上一直下到晚上。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雨丝落在路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味儿,湿湿的,潮潮的,让人想起老家。
他想起小时候,惊蛰这天,他妈会煮鸡蛋,说是吃了能避邪。他爸会去地里看看,看那些虫子出来没有。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虫子出来要专门去看。现在他明白了,虫子出来了,地就能种了,庄稼就能长了,日子就能过了。
周姐在后面说:“看什么呢?”
他回头,说:“下雨了。”
周姐走过来,也站在门口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惊蛰了。”
他看了周姐一眼。
周姐说:“黑龙江那边,这会儿还冷着呢。地还冻着,虫子还没出来。”
他没说话。
周姐说:“我小时候,惊蛰这天,我妈会煮一大锅鸡蛋,全家一人一个。说是吃了,一年不生病。”
他想起他妈,想起那些鸡蛋,心里忽然有点酸。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一片灰蒙蒙里。
三月十号左右,小武又来了。
这回他开着一辆面包车来的,停在市场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人,跟着他一起走进来。那两个人陈锋没见过,一个壮实,一个瘦高,都穿着黑衣服,眼神都和小武一样,凉凉的。
小武直接走到周姐店里,站在柜台前,说:“周姐,三叔请你去一趟。”
周姐看着他,说:“什么事?”
小武笑了笑,说:“好事。”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陈锋说:“你看好店。”
她跟着小武走了。那两个人也跟着走了。面包车发动起来,开走了。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里。小邓在旁边小声问:“哥,周姐不会有事吧?”
他说:“不知道。”
那天下午,他干活干得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往外看,看那辆车会不会回来。但一直没回来。
天快黑的时候,周姐回来了。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从市场门口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陈锋看见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周姐走进店里,坐下,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没事了。”
陈锋没问什么事。他知道,周姐要是想说,会说的。
周姐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三叔问我,那个姓陈的小子怎么样。”
他心里动了一下。
周姐说:“我说,是个实在人,干活踏实,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他没说话。
周姐说:“三叔说,这样的人才好用。”
她还是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想着周姐的话。这样的人才好用。他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三叔那边,已经盯上他了。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三月十五号,市场里出了件大事。
那天早上,陈锋刚到店里,就听见外面一阵乱。他走出去,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家店门口。那家店他认识,是卖地板的,老板姓刘,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
他挤进去一看,看见刘老板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正在给几个人磕头。那几个人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他认识——是小武。
小武低头看着刘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那两个人,就是上次跟小武一起来的那两个,一个壮实,一个瘦高,站在那儿,像两尊门神。
刘老板一边磕头一边喊:“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还,一定还……”
小武没说话。
那个壮实的往前走了一步,一脚把刘老板踹翻在地。刘老板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小武蹲下来,看着刘老板,说:“刘老板,不是我们不宽限,是上面不宽限。你欠了三个月了,该还了。”
刘老板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小武站起来,看了那两个人一眼。那两个人走上去,把刘老板从地上拎起来,架着往外走。刘老板的腿软了,拖在地上,一路拖过去,地上留下一道印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那三个人架着刘老板,走出市场,上了一辆面包车,开走了。
人群散了。但议论声没散,嗡嗡嗡的,到处都在说这事。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开走的方向,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市场里气氛很怪。所有人都低着头干活,话也不多说。陈锋在店里整理货,耳朵里却全是那些嗡嗡嗡的声音。
有人小声说,刘老板欠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起了。
有人小声说,不是高利贷,是赌债,刘老板好赌,输了不少。
有人小声说,不管是什么债,落到三叔手里,就完了。
陈锋听着,不说话。
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喝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三叔这是在立威。”
他问:“立威?”
张老板说:“杀鸡儆猴。刘老板那只鸡,其他店那些猴。让大家都知道,欠钱的后果。”
他没说话。
张老板看了他一眼,说:“你记住,在这地方,能不欠钱就不欠钱。欠了钱,就由不得你了。”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刘老板趴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想着他被拖出去时,地上那道印子。想着小武蹲下来看他的那种眼神,和阿贵一样,凉的,像刀。
他不知道刘老板会怎么样。但他知道,有些事,沾上了,就完了。
三月二十号,小邓的妈来了。
是个瘦小的女人,头发花白,脸色蜡黄,穿着一件旧棉袄,站在店门口往里看。小邓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跑出去。
“妈?你怎么来了?”
他妈没说话,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摸他的脸,摸他的头,摸他的肩膀。
小邓站在那里,让他妈摸。摸完了,他妈说:“瘦了。”
小邓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说:“妈,你怎么来的?”
他妈说:“坐火车来的。你爸送我上的车。”
小邓说:“我爸呢?”
他妈说:“在家。地里的活放不下。”
小邓把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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