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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八年的头一个月,过得很快。
陈锋每天还是早起、坐车、干活、晚上回来。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前淌,他想抓都抓不住。有时候他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会想起去年这时候在干什么,前年这时候在干什么。一想,才发现已经两年了。
来上海两年了。
他妈打电话来的时候,问他过年回不回去。他说再看看。他妈说,你爸身体好多了,能下地走走了,你要是能回来,就回来看看。他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邮局门口,站了很久。
存折上有八千多块了。回去一趟,路费加上给家里买东西,得花小一千。他算了算,觉得花得起。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不了决心。
晚上回去,他跟小邓说起这事。小邓说:“哥,你要是回去,店里我顶着。”
他看了小邓一眼,没说话。
小邓说:“我妈也让我回去。我也想回,但路费太贵,来回一趟,两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他点点头。
小邓说:“等以后挣多了再回吧。现在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听着这话,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一月二十号左右,周姐说,今年过年不关门了。
她说往年都关,但关着门也得交房租,不如开着,能卖一点是一点。陈锋说行,小邓也说行。小李说他要回老家过年,周姐批了。
周姐说:“你们俩不回去的,三十晚上来我这儿吃饭。我做饭。”
陈锋愣了一下。周姐从来没请人吃过饭。
小邓在旁边说:“谢谢周姐。”
周姐摆摆手,进去了。
一月二十五号,南方下大雪的消息传来。
电视里放着,湖南、湖北、贵州,好多地方都在下大雪,高速封了,火车停了,飞机飞不了。很多人回不了家,困在路上,困在车站,哪儿也去不了。
陈锋看着电视,心里忽然一紧。他老家也在湖北,不知道下没下雪。
他去邮局打电话,打了好几次才打通。他妈接的,说家里也下雪了,但不大,还能出门。问他过年回不回来,他说火车停了,回不去。他妈说,回不来就算了,路上不安全,别折腾。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儿,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站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天阴阴的,风很冷。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往市场走。
那几天,市场里人很少。电视里天天放雪灾的消息,车站里挤满了人,高速上堵满了车。陈锋看着那些画面,想起两年前,他也是这样,从那个地方来,坐十六个小时的火车,蹲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那些人也和他一样,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为了活着,为了挣钱,为了家里人。
他不知道那些人最后回没回去。但他知道,那种滋味,他懂。
三十晚上,周姐请他们吃饭。
她租的房子在市场后面,一间小小的单间,十几平米,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转不开身了。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年历,桌上放着一台小电视。
周姐炖了一锅肉,红烧的,油汪汪的,香得满屋子都是味儿。还炒了两个菜,一个青菜,一个土豆丝。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一口下去全是汁。
陈锋和小邓坐在那儿,看着周姐忙活。周姐不让帮忙,说你们坐着就行。
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放着春晚。赵本山和宋丹丹演小品,演什么呢,陈锋没太看进去,就听着那些笑声,一下一下的。周姐给他们倒酒,说喝点,过年了。
他们喝酒,吃肉,吃饺子,听电视里的笑声。
喝到一半,周姐忽然说:“我二十年前,也跟你们一样。”
陈锋看着她。
周姐说:“二十年前,我从黑龙江出来,也是一个人,也是过年不回去。那时候比你们还惨,住的地方都没有,在火车站蹲了好几天。”
小邓说:“周姐,那你怎么熬过来的?”
周姐笑了笑,说:“熬着熬着就过来了。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死,总能熬过去。”
她没再说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外面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从四面八方响起来,震得窗户都跟着抖。他们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远处的天空被烟花照亮,红的绿的黄的,一朵一朵炸开,落下来,没了。
小邓说:“真好看。”
周姐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短了。”
陈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他们喝完酒,吃完饺子,该回去了。周姐送到门口,说:“明年好好干。”
陈锋点点头。
小邓说:“周姐,你也是。”
他们走出去,外面的冷风一下子扑过来,吹得人打了个哆嗦。巷子里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耳朵疼。他们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走到楼下,小邓忽然说:“哥,新年快乐。”
他看了小邓一眼,说:“新年快乐。”
他们上楼,各自回屋。
陈锋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那声音一阵一阵的,远了又近,近了又远。他想起两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他一个人在火车上,蹲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夜色。那时候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现在他知道了。能活下去。只要干着,就能活下去。
外面有人喊:“新年好!”不知道是谁,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初五那天,市场开门了。
陈锋早早过去,到店的时候,周姐已经在打扫卫生了。小邓也来了,正在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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