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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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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他们干了一上午,把积了几天的灰擦干净,把货重新摆好。下午来了几个老客户,买点东西,聊几句天。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正月十五那天,小邓的爸爸又来了。

    还是那个瘦小的老头,还是那件旧中山装,站在店门口往里看。小邓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跑出去。

    “爸,你怎么又来了?”

    老头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小邓。小邓打开一看,是几个馒头,还冒着热气。

    老头说:“你妈蒸的,让我给你送来。”

    小邓看着那些馒头,低着头,不说话。

    老头往里看了看,看见陈锋,点了点头。陈锋也点了点头。

    老头说:“我走了。”

    小邓说:“爸,你吃了饭再走。”

    老头摆摆手,说:“不了,还得赶车。”

    他走了。小邓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陈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小邓忽然说:“我妈病又重了。”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我爸把家里的猪卖了,给我妈抓药。”

    陈锋还是没说话。

    小邓把那个塑料袋打开,拿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白的,软软的,冒着热气。他嚼着嚼着,眼眶红了,但没哭。

    陈锋说:“要回去就回去。钱不够,我这有。”

    小邓摇摇头,说:“回不去。回去了,也帮不上忙。”

    他继续嚼着馒头,一下一下的。

    那天下午,小邓干活特别卖力,一句话不说,就是干。陈锋知道他心里难受,但他不说,陈锋也不问。

    有些事,问也没用。

    正月二十几号,店里来了个人。

    是小武。

    他穿着一件黑棉袄,比之前那件夹克厚多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

    周姐看见他,脸沉下来,说:“什么事?”

    小武笑了笑,说:“周姐,三叔让我来拜个晚年。”

    周姐没说话。

    小武往里看了看,看见陈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陈兄弟也在呢。”

    陈锋看着他,没说话。

    小武说:“三叔说了,今年市场要整顿,让大家配合。周姐是老人了,带头配合一下。”

    周姐说:“配合什么?”

    小武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后,周姐坐回柜台后面,脸色很难看。陈锋站在那儿,想着小武说的话。整顿,配合,到时候就知道了。这些话听着没什么,但总觉得不对劲。

    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喝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三叔要扩地盘。”

    他问:“扩地盘?”

    张老板说:“这一片,本来不是三叔的。三叔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接过来好几年了,一直没动。现在可能要动了。”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扩地盘就得有人。黑子进去了,阿贵太嫩,小武顶不上。三叔需要人。”

    他想起三叔说的话: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张老板看着他,说:“你小心点。”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张老板的话。他不知道三叔扩地盘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有些事,沾上了就躲不掉。

    他想起老韩说的:站着不动,等事情过去。

    他不知道这事能不能等过去。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正月过完了,二月来了。

    天气还是冷,但没之前那么冷了。路边开始有绿意,树梢上冒出一点点嫩芽。陈锋每天还是早起、坐车、干活、晚上回来。日子一天一天过,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

    周姐话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不说几句话。她让陈锋多看着店,自己有时候出去,一出去就是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什么都不说。

    陈锋不问。他知道不该问的事,不问最好。

    二月中旬,周姐忽然说:“陈锋,你跟我来一下。”

    他跟着周姐去了后面。周姐关上门,看着他说:“我要跟你说个事。”

    他等着她说。

    周姐说:“三叔那边,可能要用人。他问过我,店里有没有合适的。”

    他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动。

    周姐说:“我没答应。但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我答不答应能决定的。”

    他点点头。

    周姐说:“你这个人,我心里有数。实在,靠得住,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三叔看上你,不奇怪。”

    他没说话。

    周姐说:“我告诉你这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以后要是有人找你,你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知道了。”

    周姐看着他,说:“你自己拿主意。怎么选,是你的事。”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周姐说的话。三叔看上他了。他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想起张老板说的:别站队。站了队,就由不得你了。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不站队。但他知道,他得站着。站着不动,等事情过去。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张水渍的“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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