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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七天,日子像被塞进了同一个模子,重复着近乎严酷的节奏。
天不亮,林半夏和陆文渊就被邋遢仙从干草堆里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屋后空地倒立。
从最初只能坚持十几个呼吸就眼前发黑、手臂抖得像风中秋叶,到第三天能勉强撑过一炷香,再到第七天,两人已经能在血液冲脑的眩晕和肌肉撕裂般的酸痛中,保持神智一丝清明,甚至开始尝试在倒悬状态下,进行更精细的“内观”。
林半夏发现,当他倒立时,胸口那九处封印并非静止不动,而是随着血液逆流和气机变化,微微“呼吸”般涨缩。每一次“呼吸”,都释放出极其细微的暖流,沿着那些在第一次倒立时被“照亮”的陌生路径游走。他尝试用意念,像引导药力归经那样,去梳理这些暖流。起初艰难无比,暖流桀骜不驯,稍有不慎就冲得他经脉刺痛。但他性格里有种医家子弟特有的耐心和韧性,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到第七天,他已经能勉强将其中一股最为温和的暖流(对应竹简上“桂枝汤”注解的那股和缓之气),引导至酸麻欲裂的左臂,虽然效果微弱,但手臂支撑的时间确实延长了少许。
陆文渊的体验则更加“内在”。倒立时,胸中那股郁气仿佛被置于一个奇特的熔炉里。颠倒的视野和身体的重压,像两块磨石,反复碾磨着那些混杂的情绪——悲愤、愧疚、迷茫、不甘。起初是混乱的煎熬,但当他强迫自己回想夫子批注中关于“定”、“静”、“诚”的字句时,那股躁动的气竟会奇异地平复些许。他尝试将倒立时身体的“不稳”与心境的“求稳”结合起来,去体会一种“于动荡中觅安宁”的状态。更奇妙的是,当他想象自己不是在用手掌支撑身体,而是在用指尖“书写”某种承载重量的“文字”时,流向左臂的那股“气”会变得更加凝聚、更加“可控”。到第七天下午那次倒立,他左掌下的地面,甚至出现了数道极其细微的、以掌心为中心向外辐射的裂痕,如同墨汁在宣纸上自然晕开的笔锋。
倒立之后,是各自古怪的训练。
林半夏被要求用左手劈柴、捣药、甚至练习最基础的针灸手法——在一堆晒干的黄豆上,用最细的银针刺中豆子中心预设的微小朱砂点。右手则被禁止使用,邋遢仙美其名曰“让你那拿惯了针的右手歇歇,顺便练练你那比脚丫子还笨的左手”。林半夏苦不堪言,左手无力且不听使唤,劈柴劈到自己脚背,捣药差点砸了药臼,针灸更是歪到没边。但每当他沮丧时,邋遢仙就会冷嘲热讽:“林济世要是知道儿子这么废柴,棺材板都压不住。”这话像鞭子,抽得林半夏咬牙继续。
陆文渊的训练则围绕着“书写”。邋遢仙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堆劣质草纸和几锭最差的墨块。他让陆文渊用受伤未愈的右手抄书,从《千字文》到《百家姓》,再到一些民间歌谣,要求字迹必须“横平竖直,力透纸背”,稍有潦草或虚浮,整张纸撕掉重来。右手伤口被反复摩擦挤压,疼痛钻心,写出的字也歪歪扭扭、墨迹淋漓,常常是血混着墨,惨不忍睹。但邋遢仙毫不心软,反而要求他“把疼的感觉写进字里”,“让你那软趴趴的文人手,尝尝什么叫‘着肉’的力道”。陆文渊沉默以对,只是每次下笔时,眼神更冷,握笔的手指更紧。
白天的训练耗尽体力心力,晚上则被灌下各种味道诡异、功效不明的汤药。有时喝了浑身发热,整夜睡不着;有时又昏沉欲睡,梦魇连连。邋遢仙从不解释药方,只在他们喝完药后,看似随意地问些问题,或是让他们描述身体的细微感觉,或是考校他们对某些常见药材性味的理解(问林半夏),或是让他解读某段看似平常的典籍文句(问陆文渊)。
七天下来,两人都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但眼神深处那点微弱的光,却并未熄灭,反而在磨砺中凝练了些许。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很少,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正在滋生——清晨倒立时,会不自觉地调整位置,让彼此的背影能稍微挡一下刺眼的阳光;劈柴或抄书累极时,一个会默默递过一碗凉水,另一个则会接过对方实在完成不了的一点零碎活计。
第七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敲打着破败的屋顶。
林半夏躺在干草上,听着雨声,胸口那九处封印似乎比平时活跃。白天他尝试引导“麻黄汤”对应的那股较为刚猛的暖流时,出了点岔子,暖流冲撞了手太阴肺经的一处分支,导致他傍晚时一直有些气短咳嗽。此刻在雨声和潮湿空气的刺激下,那处隐痛更明显了。
他悄悄坐起,想摸出怀里的竹简再看看,却听见旁边陆文渊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扭头看去,陆文渊蜷缩着,右手无意识地抓着胸口的衣襟,额头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并未完全睡着,似乎沉浸在某种半梦半醒的折磨里。
林半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挪过去,低声问:“陆兄?可是伤口疼?”
陆文渊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看到是林半夏,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喘息着摇头:“不是伤口……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像有东西……在烧,在撞。”
林半夏心中一动。他想起父亲说过,强烈的情绪郁结于心,可化为“心火”或“郁气”,伤及脏腑。陆文渊连日来压抑悲愤,又经古怪训练催发体内那股“气”,莫非是引发了什么?
“我能……看看吗?”林半夏轻声问。这是医者的本能。
陆文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林半夏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仔细观察陆文渊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尤其两颧。又示意他伸手,三指搭上其腕脉。脉象浮数而弦,跳动急促且不稳,尤其在“寸口”心脉位置,更有一种灼热躁动之感,仿佛底下有岩浆奔涌。
“心火亢盛,肝气郁结,肾水不足,难以制火。”林半夏眉头紧锁,“陆兄,你这几日是不是常觉烦闷、易怒、夜间多梦、口干舌燥?”
陆文渊点头,声音沙哑:“且胸中那股气……愈發不受控制,时有暴走之象。”
“这是情志内伤,引动相火。”林半夏沉吟,“若在平时,当以汤药疏肝解郁、滋阴降火。但我们现在……”他无奈地看了看漏雨的屋顶。
“无妨。”陆文渊闭上眼,“习惯了。”
林半夏却觉得不能不管。他忽然想起傍晚劈柴时,在屋后荒草丛中,似乎瞥见几株野生的淡竹叶和灯心草,这两味药都有清心除烦、利尿安神之效,虽效力平和,但聊胜于无。而且,他心中隐隐有个念头:自己体内那九股暖流,尤其是“桂枝汤”对应的那股和缓之气,能否像引导药力一样,帮助疏导陆文渊体内这股躁动的“郁火”?
这念头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医者以针药治人,何曾听说过用自身“真气”引导他人“郁气”?但他胸口那九股力量本就古怪,竹简上那些批注也暗示了医武相通的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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