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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静得能听见血鸦银发在风里的摩擦声。
一百多号人,连喘气都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血鸦脸上,等着他下一句话,或者下一道雷劈下来——看血鸦那脸色,劈雷的可能性比较大。
“往北去了。”血鸦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锥子往地上砸,“黑风峡正北三百里,是‘永冻荒原’的边缘。再往北一千里,是‘永冻陵’。上古战场,极寒之地,绝灵死域。”
他顿了顿,看向李郁:“地火真人张不土跟你提过‘万载寒髓’吧?”
李郁心头一跳。张不土确实说过,要彻底重铸惊蛰,需要永冻陵深处的万载寒髓作为淬火剂。
“那柄黑剑往那个方向飞,不是巧合。”血鸦的声音更冷了,“永冻陵是上古战场,地脉混乱,阴煞汇聚,最适合养尸、炼魂,或者……藏身。如果剑上的人是面具人,他带着不稳定的血神蛊虫蛹,需要极阴之地来稳定蛊虫。如果剑上是矿洞里那具被温养了三十年的尸身……”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一具被温养了三十年、吞噬了至少一位巡查使全部生机的尸身,如果真复活了,再找到永冻陵那种地方继续修炼……
“那还等什么?”铁战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厚背砍刀在地上重重一顿,“追啊!管他是人是鬼,砍了再说!”
“追是要追,但不是你去。”血鸦瞥了他一眼,“铁战,你的《破军刀法》刚猛有余,灵巧不足,适合正面强攻,不适合长途奔袭追击。你和凌风留在听雨楼,协助严铁维持戒备,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铁战脸色一垮,想争辩,但看到血鸦那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李郁、白尘、苏雨柔,还有这位清虚观的小道友,”血鸦的目光扫过四人,“你们四个,跟我追击。另外……”
他看向站在李郁身边的阿土:“小道友,你师门让你下山历练,可没说让你参与守夜人的内部追杀。此去凶险,你修为尚浅,不宜涉险。”
阿土抿了抿嘴唇,清秀的脸上闪过犹豫。他看向李郁,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不甘。
“血鸦大人,”李郁开口,“阿土的玄阴灵体对阴煞之气很敏感,或许能帮我们追踪那柄黑剑的轨迹。而且他刚才在档案库……”
“我知道他做了什么。”血鸦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清虚观的‘溯灵返真’之术,确实玄妙。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该回去。”
他看着阿土,缓缓道:“你师门让你查北疆阴煞暴动之事,你已经查到了线索——黑风矿洞的养尸法阵,那柄吞噬阴煞的黑剑,还有可能存在的上古封印松动。这些信息,需要你尽快带回清虚观。你师父‘玄微真人’与我有旧,我不能让他徒弟在我这儿出事。”
阿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他从怀里取出那卷竹简,双手递给李郁:“李大哥,这是北疆近三十年阴煞暴动的星象记录和推测。我回观后,会禀明师父,若有新的发现,会设法传讯给你。”
李郁接过竹简,郑重道谢:“路上小心。”
“嗯。”阿土顿了顿,又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盒,塞进李郁手里,“这里面是三枚‘玄阴镇煞符’,是我自己画的。威力不大,但贴在身上,可抵御阴煞侵蚀三个时辰。你们此去北边,阴煞之气只会更重,或许用得上。”
苏雨柔接过玉盒,打开看了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符纹凝实,灵力内蕴,小道友在符箓一道上造诣不浅。多谢。”
阿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看向血鸦,躬身行礼:“那晚辈就先告辞了。血鸦前辈,李大哥,苏姐姐,白前辈,保重。”
说完,他背上布袋,转身走向校场出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李郁挥了挥手,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听雨楼外的树林中。
来去如风,干净利落。
“清虚观这一代,出了个好苗子。”白尘轻声说。
血鸦不置可否,看向李郁四人:“给你们半个时辰准备。白尘,你去装备库领四套‘御寒符甲’,北边夜里能冻掉耳朵。苏雨柔,准备足够的驱寒丹药和解毒剂,永冻荒原有毒瘴。李郁……”
他盯着李郁掌心的暗金色印记:“你这印记,有发作的迹象吗?”
李郁抬起右手。掌心的暗金印记比之前更清晰了些,边缘隐隐有细微的红光流转,像是活物的血管在搏动。不疼,但有种微弱的灼热感,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有点热,但不影响行动。”他说。
“那柄剑和你之间,有某种联系。”血鸦缓缓道,“这印记是剑力侵蚀留下的,也可能是……某种标记。追踪的时候,你试着感应这印记,或许能指引方向。”
李郁心中一凛。标记?难道那柄黑剑在他身上留了记号,方便以后找他?
「小子,别自己吓自己。」惊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难得正经,「那剑确实邪门,但留标记这种手段,太低级了。老子觉得,这印记更像是……共鸣。」
“共鸣?”
「对,」惊蛰沉吟,「那剑有灵,你的刀也有灵。灵体之间会有微弱的感应,尤其是同类或者相克的属性。你掌心的印记,可能是接触时留下的‘灵痕’,会随着距离接近而反应增强。靠近那柄剑,这印记可能会发烫、发光,或者有其他变化。」
李郁稍微松了口气。如果是共鸣,那还好,至少不是被下了追杀令。
“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血鸦说完,转身走向讲武堂。
四人分头行动。
白尘去了装备库。苏雨柔回小院准备药品。李郁也回甲字七号院,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把包打听给的那张矿洞地图塞进怀里——虽然矿洞炸了,但地图上标注的周边地形和方位,或许还用得上。
收拾妥当,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掌心那越来越清晰的暗金印记,心里快速盘算。
黑剑往北飞,永冻陵,万载寒髓,父亲的遗物可能在那里……
这一切,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李兄。”
凌风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李郁抬头,只见凌风抱着剑站在院门口,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波动。
“凌兄?你不是留在楼里吗?”李郁起身。
“来送个东西。”凌风走进院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皮囊,递给李郁,“‘追魂香’,我自己配的。撒一点在衣服上,百里之内,我能闻到。如果……遇到麻烦,又没法传讯,就用这个。我会来。”
李郁接过皮囊,入手很轻。拔开塞子,里面是淡灰色的粉末,没什么味道。
“多谢。”他郑重收好。
凌风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李郁说:“小心血鸦。”
李郁一愣。
“档案库的事,我听说了一些。”凌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二十五年前的报告,接收人是血鸦,转呈影墨。但报告可能没到影墨手里。血鸦让你去查档案,又让你参与追击……我看不透他想做什么。总之,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就消失在院外。
李郁站在院子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连凌风都开始怀疑血鸦了。
但血鸦如果是内鬼,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查档案?为什么要带上自己追击黑剑?这不是自曝其短吗?
除非……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掌控一切。
或者,他根本不是内鬼,而是想借着这次追击,引出真正的内鬼。
李郁揉了揉眉心。这潭水,真的太深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校场上,四人重新集合。
白尘换了一身银白色的轻甲,甲片轻薄,但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是守夜人的制式符甲。他腰间的月华剑依旧,但背上多了一柄长剑——通体黝黑,剑鞘朴素,但李郁能感觉到那剑上蕴含的凛冽剑气。
“备用剑,”白尘解释,“月华剑出鞘动静太大,追踪时用这个。”
苏雨柔也换了装束,深蓝色的劲装外罩了件狐皮斗篷,药箱换成了更小巧的腰包,春霖尺插在腰间。她递给李郁和白尘一人一个小玉瓶:“‘暖阳丹’,含在舌下,可抵御寒气六个时辰。我带了三十枚,够用五天。”
李郁接过丹药,又看了看血鸦。
血鸦还是那身黑袍,但外面罩了件灰色的狼皮大氅,手里多了一根黑色的手杖——杖身蜿蜒如蛇,顶端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暗红色宝石,隐隐有血光流转。
“出发。”血鸦当先走出校场。
四人跟上。
走出听雨楼大门时,李郁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楼阁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楼里,有忠诚的守夜人,也可能藏着深埋二十五年的内鬼。
而他们,要踏入北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嘎!”
血影乌鸦从楼顶飞下,落在血鸦肩头。血鸦摸了摸它的羽毛,低声道:“去前面探路,注意阴煞之气的流向和任何异常痕迹。”
血影乌鸦点点头,振翅飞起,化作一道血线没入北方的天空。
四人展开身法,跟在后面。
起初还有官道,但越往北走,人烟越稀,道路越荒。一个时辰后,官道到了尽头,前方是茫茫的荒原。枯草在寒风中起伏,像一片灰黄色的海。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雪线——那是永冻荒原的边缘。
天色渐渐暗下来。
北方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符甲上“啪啪”响。李郁运转《万化归一诀》,暗金红色的罡气在体内流转,驱散寒意。掌心的暗金印记微微发烫,像在呼应着什么。
“停。”血鸦忽然抬手。
四人停下脚步。
血鸦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泥土是暗红色的,不是正常的黑土或黄土,而是像浸透了血,又风干后的颜色。
“血煞之气,”他沉声道,“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那柄剑在这里停留过,或者……剑上的人在这里动过手。”
白尘抽出那柄黑剑,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剑身微微震颤,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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