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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听雨楼前风雨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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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百鬼黑影轰然对撞!

    “嗤嗤嗤嗤——!”

    如同沸汤泼雪,黑影触碰到月辉光雨的瞬间,发出凄厉惨嚎,迅速消融、溃散!但黑影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竟硬生生抵住了光雨的冲刷,还在缓缓逼近!

    “白尘,你月华剑虽利,但老衲这‘百鬼夜行图’蕴养三十年,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万鬼噬心!”苦厄狂笑,双手结印,胸口图案中又钻出更多黑影,其中甚至有几道气息格外强横,赫然是凝气境巅峰的鬼将!

    白尘眉头微皱。他倒不是对付不了这百鬼夜行,但需要时间。而东南和正东那两位,恐怕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果然,就在百鬼与月辉僵持之际,异变再生!

    “咻——!”

    一道赤红箭矢毫无征兆地从正东方向射来,快如闪电,直取李郁后心!箭矢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尖锐爆鸣,威力之强,远超凝气境范畴!

    化罡境高手,暗中偷袭!

    “小心!”苏雨柔惊呼,想也不想就要扑过去挡箭。

    但有人比她更快。

    白尘长剑一转,一道月辉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斩在赤红箭矢上!

    “锵!”

    金铁交鸣声中,箭矢炸裂,但炸开的不是碎片,而是漫天赤红火星,如同附骨之疽般黏向白尘剑光,疯狂侵蚀、消磨!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传来一声阴恻恻的怪笑。

    “白尘,你月华剑要对付苦厄的百鬼,又要防着我的‘蚀骨箭’,还能分出几分力护这小子?”

    话音未落,一道模糊身影自东南密林中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直扑李郁!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中提着一柄细长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光泽,赫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第三个化罡境,终于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一击,目标明确——趁白尘被牵制,一举擒杀李郁!

    电光石火之间,李郁只觉一股死亡危机笼罩全身,浑身汗毛倒竖!他体内那团淡紫色气旋疯狂旋转,想要调动力量,但重伤未愈,又连番激战,此刻竟有些后继乏力!

    弯刀已至面门,幽蓝刀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完了……”李郁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然而,就在弯刀即将斩中他脖颈的刹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仿佛自九天之上落下,又像是从大地深处升起!钟声恢弘、正大、浩瀚,带着一种涤荡妖邪、镇压万法的无上威严!

    那柄幽蓝弯刀,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硬生生停在李郁脖颈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持刀的黑衣人瞳孔骤缩,猛地抽身后退,惊疑不定地望向夜空。

    苦厄的百鬼夜行,在钟声中发出凄厉哀嚎,大片大片地溃散、湮灭!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胸口那幅鬼脸图案都黯淡了许多。

    东南方向射来的第二支“蚀骨箭”,还没靠近就在钟声中自行炸裂,化为飞灰。

    就连白尘,都收剑而立,抬头望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夜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口钟。

    一口通体金黄、大如山岳、表面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巨钟虚影,静静悬浮在众人头顶。钟身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就有一圈淡金色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邪氛尽散,天地清明。

    钟顶,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材高瘦,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年纪,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海,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钟顶,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半夜三更,拦路杀人,还以多欺少。”青衣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位,是不是太不给老夫面子了?”

    苦厄脸色难看至极,咬牙道:“你是何人?敢管我乌斯藏黑教的事!”

    “乌斯藏黑教?”青衣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苦厄心底发寒,“三百年前,你们教主‘黑日法王’在老夫钟下跪了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怎么,现在换了个教主,就忘了疼了?”

    苦厄如遭雷击,失声惊呼:“你……你是‘镇岳钟’司马……司马将军?!”

    “镇岳钟”司马将军!

    守夜人北疆镇守使,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绝世高手,李郁父亲李寒当年的委托人!

    李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钟顶那道身影。这就是父亲当年为之效力的人?这就是血鸦口中的“司马将军”?

    “正是老夫。”司马将军淡淡道,目光扫过苦厄、黑衣人,以及东南、正东方向的密林,“万毒门的‘千面毒君’费冥,靖海王府的‘暗影卫’统领,还有乌斯藏黑教的‘鬼面佛’苦厄。三位化罡境,就为了抓一个凝气境的小娃娃,真是好大的阵仗。”

    密林中,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左边是个穿着五彩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是“千面毒君”费冥真身。他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司马将军,眼中满是忌惮。

    右边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连面容都看不清的人,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张赤红长弓,正是刚才暗中放箭的“暗影卫”统领。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司马将军、白尘、李郁等人围在中间,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司马将军,此子杀我靖海王府客卿,夺我王府重宝,按律当诛。”暗影卫统领冷冷道,“守夜人莫非要包庇凶手,与靖海王府为敌?”

    “重宝?”司马将军似笑非笑,“你说的是龙血晶?那东西什么时候成你靖海王府的了?慕容远那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暗影卫统领沉默。

    “司马将军,此子与我乌斯藏有血海深仇,今日必须带走!”苦厄咬牙道。

    “血海深仇?”司马将军看了他一眼,“大国师巫彭,勾结天魔,意图释放魔念,祸乱苍生,死有余辜。你们乌斯藏不清理门户,反倒来北地寻仇,是当老夫的钟锈了,敲不响了?”

    苦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司马将军,”费冥忽然开口,声音阴柔,“此子体内有‘异常波动’,疑似与当年‘那个东西’有关。您守夜人监察天下,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万一失控,北地必将生灵涂炭。不如交给我万毒门,以毒术封印,永绝后患。”

    “万毒门的毒术?”司马将军笑了,“费冥,你忘了三十年前,你们门主是怎么被老夫一钟震碎毒丹,跪在漠北城外求饶的了?”

    费冥脸色瞬间铁青。

    场面一时僵持。三位化罡境高手,面对一个司马将军,竟无人敢先动手。

    “三位,”司马将军缓缓道,“今日给老夫一个面子,就此退去,如何?”

    暗影卫统领冷声道:“若我不退呢?”

    “不退?”司马将军抬眼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生灭,“那老夫就敲钟了。”

    “铛——!”

    话音刚落,悬浮在众人头顶的“镇岳钟”虚影,无风自鸣!

    这一次的钟声,与之前截然不同!

    恢弘、浩瀚、镇压一切!钟声如实质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树木折断,连空间都仿佛在颤抖!

    苦厄、费冥、暗影卫统领三人脸色大变,同时运功抵挡,但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镇岳钟……名不虚传!”费冥咬牙,眼中闪过不甘,但最终还是拱手道,“今日之事,我万毒门记下了。告辞!”

    说罢,他身形化作一道五彩毒雾,遁入密林,消失不见。

    苦厄深深看了李郁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眼司马将军,终究没敢再放狠话,收起九环锡杖,转身离去。

    暗影卫统领沉默片刻,冷冷道:“司马将军,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王爷。希望守夜人,好自为之。”

    他也化作一道黑影,融入夜色。

    三位化罡境,来得快,去得也快。

    钟声渐歇,巨钟虚影缓缓消散。司马将军自空中飘然而下,落在李郁身前。

    他打量着李郁,目光在他胸口那团淡紫色气旋处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

    “李寒的儿子?”他问。

    “是。”李郁躬身行礼,“晚辈李郁,见过司马将军。”

    “不错。”司马将军点头,“比你爹当年,还能惹事。”

    李郁:“……”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不过,惹事的本事,也是本事。”司马将军笑了笑,看向白尘,“小白,带他回听雨楼。路上再有人拦,敲钟。”

    “是。”白尘恭敬应下。

    司马将军又看向李郁,沉吟片刻,道:“你体内那团能量,很特别。到了听雨楼,我会亲自为你疏导。不过在此之前……”

    他屈指一弹,一点金光没入李郁眉心。

    “《万化归一诀》基础篇,先练着。能练会多少,看你自己。”

    李郁只觉得脑中轰然一震,无数玄奥信息涌入,赫然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功法总纲!他强忍眩晕,躬身道谢:“多谢将军!”

    “别谢太早。”司马将军摆摆手,“练不会,爆体而亡,老夫可不负责收尸。”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只余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小子,好好活着。你爹的账,还得你去讨。”

    李郁站在原地,感受着脑中那门玄奥功法,又摸了摸怀里那枚守夜令副令,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龙血晶、守夜人、靖海王府、乌斯藏、万毒门……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而他,就在网中央。

    “走吧。”白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听雨楼还有三十里。希望路上,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李郁苦笑。

    希望?他现在的运气,还能有希望?

    果然,三人刚走出不到三里,前方官道上,又出现了人影。

    这一次,不是敌人。

    而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邋里邋遢的老道士,正蹲在路边,对着一堆篝火烤地瓜。篝火旁,还插着一面破布幡子,上面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铁口直断”。

    老道士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油污、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哟,三位,算一卦不?不准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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