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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那张油污满面的脸在篝火映照下，笑得像个刚偷了鸡的狐狸。他手里那根穿着地瓜的树枝还在火上转着圈，焦香混着泥土味飘过来，让李郁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前辈……”李郁刚开口，就被老道士打断。
“打住打住！”老道士把地瓜从火上拿下来，吹了吹气，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先吃，吃完再说。赶夜路饿了吧？贫道这地瓜可是用‘地心火’烤的，外边焦脆里面糯，吃了补气益血，比你怀里那枚月华凝露丹不差多少。”
李郁愣愣地接过那半块烤地瓜，入手温热，表皮焦黄酥脆，确实香得很。他看了眼白尘，白尘眉头微皱，但没说话，只是盯着老道士腰间那块油腻得快看不出原色的玉佩。
“吃啊，愣着干啥？”老道士自己先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说话，“唔……烫烫烫……放心，没毒。贫道要是想害你们，刚才那三个化罡境的蠢货围上来时，贫道早就溜了，还在这儿等你们？”
这话说得在理。李郁也确实饿了，从落霞镇一路打到这儿，体力消耗巨大，刚才又差点被幽蓝弯刀抹了脖子，现在拿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烤地瓜，肚子叫得更欢了。他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这地瓜不仅香，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竟真的在滋养他近乎枯竭的气血！
“怎么样，没骗你吧？”老道士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几缕花白头发从歪斜的道髻里散出来，“这可是贫道用‘地心引火术’从三里深的地脉里引来的地火，烤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地瓜里那点微薄的土行精气全逼出来了。虽然比不得天材地宝，但填肚子养身子的效果，比一般丹药强！”
苏雨柔也接过老道士递来的另一半地瓜，小口吃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她是药王谷传人，自然能分辨出这地瓜里蕴含的精纯土行之气，对修复李郁受损的经脉确实有益。
白尘依旧没动，只是看着老道士，忽然开口：“地行宗，‘地火真人’张不土？”
老道士动作一顿，随即又咬了一大口地瓜，含糊道：“哟，小白眼力不错啊，还认得贫道这身破烂行头。不过‘真人’不敢当，混口饭吃的野道士罢了。”
地行宗？李郁在记忆里搜索这个门派。好像听惊蛰提过，是北地一个隐世小宗门，擅长地脉风水、土行法术，门人稀少，行事低调，但据说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眼前这位“地火真人”张不土，既然能被白尘认出来，恐怕不是简单人物。
“前辈在此等候，所为何事？”白尘问得直接。
“等人啊。”张不土把最后一口地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那面“铁口直断”的破幡子在夜风里晃了晃，“等一个有缘人，等一场因果。”
他走到李郁面前，凑近了仔细打量，那双被油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眼珠子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啧啧，小子，你这面相……乌云盖顶，血光冲天，但偏偏又有一线紫气自泥丸宫透出，这是大凶大吉之兆啊。死不了，但也活不痛快。”
李郁嘴角抽了抽：“前辈，您这卦算得……真准。”他最近确实死不了但也活不痛快，天天在鬼门关前蹦迪。
“那是，贫道这‘铁口直断’的招牌可不是白挂的。”张不土得意地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结果捋了一手油，嫌弃地在道袍上擦了擦，“不过小子，你体内这团乱麻……冰火同源，龙煞纠缠，还有一丝天魔味儿，啧啧，真是大杂烩。司马老鬼给你的《万化归一诀》基础篇，练了没？”
李郁心中一惊。司马将军传他功法是刚才的事，这老道士怎么知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贫道，”张不土摆摆手，“司马老鬼的‘镇岳钟’一响，百里之内有点道行的都能感应到。他既然现身护你，又没当场把你带走，那肯定是给了你解决体内麻烦的法子。《万化归一诀》是守夜人镇派功法之一，最擅长调和异种能量，除了这个，没别的选择。”
分析得有理有据。李郁点头：“将军确实传了晚辈《万化归一诀》基础篇，但晚辈还没来得及参悟。”
“那正好。”张不土一拍大腿，“贫道这儿有个好地方，适合你闭关参悟。安全，僻静，地脉之气充沛，还有天然阵法遮掩气息，保证那些阿猫阿狗找不到你。”
白尘眉头皱得更紧：“前辈说的是‘地火洞天’？”
“聪明！”张不土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正是贫道那不成器的洞府。虽然简陋了点，但地心火脉贯通，土行精气浓郁，对梳理经脉、稳固根基有奇效。小子，你体内能量太杂，需要一处五行俱全之地慢慢调和。地火洞天虽偏重土火，但地脉连通水脉，洞中又有‘养魂木’滋生木气，勉强算个五行小循环。在那儿闭关，事半功倍。”
李郁心动了。他确实急需一个安全地方参悟《万化归一诀》，解决体内这个定时炸弹。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老道士素不相识，为何要帮他？
“前辈为何要助我？”李郁直接问。
“两个原因。”张不土伸出两根油乎乎的手指，“第一，贫道欠司马老鬼一个人情，三十年前他救过贫道一命。今日帮他照看一下他故人之子，算是还点利息。第二……”
他顿了顿，看着李郁，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你小子身上的因果，牵扯很大。龙血晶、天魔残念、守夜人、靖海王府、乌斯藏……这么多势力围着你转，这场戏，贫道想凑个热闹，看看最后谁能唱赢。投资你，说不定能赚笔大的。”
这理由……够实在。李郁苦笑，果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张不土话锋一转，“地火洞天可以借你闭关，但洞天深处的地心火脉最近不太安分，时不时有‘地火喷涌’。你要是闭关时被地火烧成灰，可别怪贫道没提醒。另外，洞天里还住着贫道养的一些小宠物，脾气不太好，你别招惹它们。”
“小宠物？”李郁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什么，就是几条‘地火蜥’，几只‘穿山铁甲兽’，还有一窝‘噬金蚁’。”张不土说得轻描淡写，“都是土火属性的低级妖兽，最高不过凝气境，你小心点应该死不了。”
李郁：“……”
这叫“小宠物”？地火蜥皮糙肉厚口喷烈焰，穿山铁甲兽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噬金蚁更是群居凶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老道士的“洞天”，听起来更像妖兽窝！
“去不去？”张不土挑眉，“不去拉倒，贫道继续烤地瓜。不过提醒你一句，从这里到听雨楼还有二十多里，路上至少还有三波人等着堵你。刚才司马老鬼虽然吓退了那三个化罡境，但底下那些凝气境、淬体境的杂鱼可没走远。你们仨现在这状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白尘虽然强，但连番激战消耗也不小，还要护着李郁和苏雨柔两个“累赘”，真被大批敌人缠上，胜负难料。
李郁看向白尘。白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地火洞天确实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张前辈虽行事不羁，但言出必践，可信。”
“瞧瞧，还是小白懂事。”张不土乐了，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不溜秋、刻着奇异纹路的铁牌扔给李郁，“这是洞天入口的‘地行令’，持此令可穿过洞天外围的迷阵。洞天在东南方向五里处的‘老鸦山’山腹，到了山脚，往最大那棵歪脖子松树下面挖三尺，就能看到入口。”
他又补充道：“闭关期间，洞天里的土火精气随你用，但别碰深处那口‘地心火眼’，那玩意儿喷发起来，化罡境都能烧成灰。另外，如果看到一块刻着‘地火通明，心静自然’的石碑，就在那儿修炼，那是洞天里地脉最平稳的地方。”
李郁接过铁牌，入手沉重冰凉，上面的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他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张不土摆摆手，又蹲回篝火旁，从灰堆里扒拉出两个新的地瓜插在树枝上，“闭关出来，记得给贫道带点‘特产’。地火洞天深处有种‘火玉髓’，拇指大小，通红透亮，是炼器的好材料。你找三五十块出来，就当是租金了。”
三五十块火玉髓？还拇指大小？李郁脸一黑，那玩意儿是地心火脉孕育的精华，可遇不可求，这老道士真敢开口。
“尽力而为。”他只能这么说。
“行，去吧去吧，别耽误贫道烤地瓜。”张不土挥挥手，不再看他们，专心致志地转动树枝，嘴里还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
三人对视一眼，朝东南方向行去。
走出去百丈，李郁回头看了一眼。篝火旁，老道士的身影在夜色中有些模糊，只有那面“铁口直断”的幡子在风中摇晃，和那荒腔走板的小调隐约飘来：
“地瓜香哟地瓜甜，老道算命不要钱……算天算地算不尽，算不清这红尘三千缘哟……”
“这老道士，有点意思。”李郁低声说。
“地行宗当代宗主，元婴期大修，”白尘淡淡道，“三十年前已是化罡境巅峰，如今修为深不可测。他肯帮你，是你造化。”
元婴期？！李郁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能一眼看穿他体内虚实，还能在司马将军和白尘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蹲在这儿烤地瓜。这北地，真是藏龙卧虎。
五里路对武者来说不算远，哪怕李郁有伤在身，小半个时辰也到了老鸦山。这山不高，但怪石嶙峋，植被稀疏，月光下像只蹲伏的巨鸦，颇有几分阴森。
按张不土的指示，他们找到山脚那棵歪脖子老松。白尘并指如剑，凌空一划，地面泥土翻涌，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三尺处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铁板上有个凹槽，正好能嵌入地行令。
李郁将铁牌按入凹槽。“咔哒”一声轻响，铁板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温热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硫磺味和土腥气。
“我在外护法，”白尘道，“苏姑娘可随你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苏雨柔点头，她精通医术，李郁闭关若出岔子，她能及时施救。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高约十丈，宽不见边。洞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在洞壁镶嵌的发光矿石映照下，泛着莹莹微光。地面干燥，铺着一层细沙，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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