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时,钟离无颜已经站在了冷宫院中。
她换上了一身素色宫装,料子是半旧的,但浆洗得干净平整。头发用最简单的木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道沉默的烙印。她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守夜太监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急促而有力的步伐。门被推开,两名身着禁卫服饰的军士站在门外,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面容刚毅,腰间佩刀。他身后跟着一名太监,正是这几日守在门外监视的那个。
“娘娘,”禁卫什长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大王有旨,召娘娘往偏殿问话。”
钟离无颜看着他。
这是小莲的父亲,姓赵,在禁卫中任什长。昨夜小莲偷偷传话,说父亲已经答应帮忙。
条件是事成之后,钟离无颜要将他调离禁卫,安排到宫外任职,远离这吃人的宫廷。钟离无颜答应了。
“有劳赵什长。”她平静地说,捧着木匣走出院门。
清晨的宫道还笼罩着一层薄雾,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空气里弥漫着晨露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宫人洒扫的沙沙声。
钟离无颜走在两名禁卫中间,步伐沉稳。她目不斜视,但能感觉到沿途宫人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偏殿位于王宫西侧,是田辟疆处理日常政务、召见臣子的地方。
殿门敞开着,两名太监守在门外。钟离无颜走进殿内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殿内燃着炭盆,炭火噼啪作响,散发出松木燃烧的焦香。殿内陈设简洁,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案上堆着竹简和帛书。
田辟疆坐在案后,身着玄色常服,头戴玉冠,面色沉郁。
夏迎春坐在他身侧的一张矮凳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发髻高绾,插着两支金步摇,耳垂上坠着珍珠耳珰。
脸上薄施脂粉,唇色嫣红,眼波流转间尽是楚楚可怜。见钟离无颜进来,她微微侧身,往田辟疆身边靠了靠,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衣袖。
“妾身参见大王。”钟离无颜跪下行礼。
田辟疆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个被他冷落多年的王后,此刻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她捧着木匣的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那道疤痕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田辟疆忽然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直言进谏时的样子。
也是这般挺直脊背,眼神清亮,毫无畏惧。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钟离无颜起身,垂手而立。
“你让人传话,说巫蛊真相关乎国本,”田辟疆盯着她,“现在寡人给你机会说清楚。若有一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妾身不敢。”钟离无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妾身今日来,只为呈上证据,证明妾身清白,也证明阿桑无辜。”
夏迎春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春水:“姐姐,那布偶是从你宫中搜出的,阿桑也亲口承认了……大王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姐姐何必再……”
“妹妹急什么?”钟离无颜打断她,目光转向夏迎春,“真相还未大白,妹妹就急着给妾身定罪?”
夏迎春脸色一白,眼圈瞬间红了:“姐姐误会了,妹妹只是……”
“够了。”田辟疆皱眉,“钟离氏,你要呈什么证据?”
钟离无颜打开木匣。
她从匣中取出两个布偶,双手捧着,走到案前,轻轻放在紫檀木案上。两个布偶并排躺着,大小相仿,都用暗红色的线缝制,胸口插着银针,贴着写有生辰八字的黄纸。
但仔细看去,却能看出明显不同。
左边那个布偶,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的距离几乎相等,线拉得紧实平整,布偶的边缘收得干净利落。即便是不懂女红的人,也能看出缝制者手艺娴熟。
右边那个布偶,针脚却略显凌乱。有些地方针距大,有些地方针距小,线拉得松紧不一,布偶边缘甚至有几处线头没有收好,微微翘起。
田辟疆的目光在两个布偶之间来回移动。
“左边这个,是从妾身宫中搜出的‘罪证’。”钟离无颜的声音在殿内清晰响起,“右边这个,是妾身这两日亲手缝制的。”
殿内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簇火星。
夏迎春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田辟疆的衣袖。田辟疆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大王请看,”钟离无颜指着两个布偶,“宫中搜出的这个布偶,针脚细密均匀,显是熟手所为。而妾身缝制的这个,针脚凌乱,边缘不整。
因为妾身不善女红,宫中皆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夏迎春苍白的脸。
“妾身入宫多年,从未亲手缝制过衣物。宫中女官记录在册,妾身所有的衣裳、佩饰,皆由尚服局制作。
大王若不信,可调阅尚服局档案,查看妾身这些年领用的衣料、成衣记录,便知妾身是否曾领过针线布料,是否曾要求尚服局教授女红。”
田辟疆沉默。
他确实记得,钟离无颜从不碰针线。有一次宫宴,有妃嫔提议众女眷比赛刺绣,钟离无颜直接以“不善此道”推辞,当时他还觉得她不解风情。
“即便你不善女红,”田辟疆缓缓开口,“也可能命宫女代劳。”
“那妾身为何要让自己贴身的侍女阿桑去做?”钟离无颜反问,声音陡然提高,“阿桑跟随妾身多年,若她缝制此物,针脚手法必有痕迹。
大王可传唤尚服局任何一位绣娘,让她们辨认这两个布偶的针脚。
看看宫中搜出的这个,是否与阿桑平日缝补衣物的手法一致!”
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田辟疆看向侍立在殿角的太监:“传尚服局掌事女官。”
太监应声退下。
等待的时间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继续燃烧,松木的焦香混着殿内熏香的甜腻气息,在空气中交织。钟离无颜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她能感觉到夏迎春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冰冷而尖锐。
夏迎春忽然轻声啜泣起来。
“大王……”她依偎在田辟疆身侧,声音哽咽,“姐姐这是要冤枉妹妹吗?那布偶分明是从她宫中搜出,如今她却拿两个布偶来混淆视听……妹妹好怕……”
田辟疆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两个布偶上,眉头越皱越紧。
尚服局掌事女官很快被带来。那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面容严肃,手上带着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她跪下行礼后,田辟疆让她辨认布偶。
女官仔细看了两个布偶,又拿起左边那个,凑到眼前细看针脚。
“回大王,”她恭敬地说,“宫中搜出的这个布偶,针脚细密均匀,收边利落,显是手艺娴熟之人所缝。这种针法,奴婢在尚服局见过。
是‘回针绣’的一种变体,常用于缝制精细物件。”
“可能看出是谁的手法?”田辟疆问。
女官摇头:“针法可以模仿,单看针脚,难以确定具体是何人所缝。但……”她顿了顿,“这种针法的熟练程度,绝非三五日可成。缝制者至少要有十年以上的女红功底。”
田辟疆看向钟离无颜:“你可有十年女红功底?”
“妾身没有。”钟离无颜坦然道,“妾身自幼习武读书,从未学过女红。入宫后,所有衣物皆由尚服局制作,妾身连穿针引线都生疏。”
她转向女官:“女官可曾见过阿桑缝补衣物?”
女官想了想:“阿桑姑娘偶尔会来尚服局领些针线,说是为娘娘缝补旧衣。奴婢见过她缝的几件衣物。
针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