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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金殿反杀,救仆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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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实,但绝无这般精细。”

    田辟疆沉默。

    钟离无颜趁势从木匣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小块暗红色的蜀锦边角料,料子上还残留着被剪裁的痕迹。

    “大王再看这个。”她将边角料放在案上,与两个布偶并列,“这是妾身命人在宫外查到的。

    临淄城东‘锦绣坊’的存货记录显示,三个月前,夏府管事曾在此购买一批蜀锦,其中就有这种暗红色。

    而宫中搜出的布偶,所用的布料,正是这种蜀锦。”

    夏迎春猛地站起身。

    “你胡说!”她的声音尖利起来,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我们夏家何时买过这种蜀锦?姐姐这是要诬陷我们夏家吗?”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钟离无颜看着她,目光如刀,“锦绣坊的账册记录得清清楚楚,购买日期、数量、花色、经手人,皆有记载。大王可派人去查,看看三个月前,夏府是否确实购买过这批蜀锦

    再看看这批蜀锦,如今在何处。”

    她转向田辟疆,一字一句道:

    “妾身宫中从未有过这种蜀锦。妾身所有的衣料赏赐,皆有尚服局记录。大王可让人核对,看看妾身是否曾领过、或者大王是否曾赏赐过这种料子。

    若没有那这布偶所用的蜀锦,从何而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田辟疆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看着案上的证据。

    两个针脚截然不同的布偶,一块蜀锦边角料,还有钟离无颜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

    这些证据像一根根线,渐渐织成一张网,网的中心,隐隐指向夏家。

    夏迎春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忽然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大王明鉴!我们夏家确实买过蜀锦,但那是为母亲寿辰准备衣裳所用……至于这布偶所用的布料,或许是有人偷了府中的料子,或许是……或许是姐姐宫中本就有类似的料子,只是她自己不记得了……”

    “类似的料子?”钟离无颜冷笑,“这种暗红色蜀锦,织法特殊,染料用的是蜀地特有的茜草根,染出的红色暗沉中带着紫调,整个临淄城,只有锦绣坊有售。妾身宫中若有,尚服局必有记录。若没有那就是有人将夏府的料子,偷偷带进了宫,缝制成布偶,再栽赃给妾身!”

    她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大王!妾身若真要行巫蛊之事,为何要用如此显眼的蜀锦?为何要让贴身侍女知晓?为何要将布偶藏在轻易就能搜到的妆奁暗格中?这分明是有人盗用夏府之料,行构陷之事。

    既害大王,又除忠仆,更损王后清誉,一石三鸟!”

    “你血口喷人!”夏迎春尖叫起来,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花,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夏家做的?就凭一块破布料?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受宠,恨大王冷落你,可你也不能这样冤枉我啊……”

    她扑到田辟疆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浑身颤抖:“大王,大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对大王一片真心,怎么会害大王……姐姐她这是要逼死臣妾啊……”

    田辟疆低头看着她。

    夏迎春哭得梨花带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恐惧。她的身体在他腿边颤抖,像风中落叶。曾几何时,他最见不得她这般模样,每次她这样哭,他都会心软,会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案上的证据。

    两个布偶。一块蜀锦。针脚的差异。尚服局女官的话。锦绣坊的记录。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他不愿相信,却无法忽视的轮廓。

    “大王,”钟离无颜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有力,“妾身不求大王立刻相信妾身清白。只求大王一件事。

    暂缓处死阿桑。给妾身时间,让妾身查明这蜀锦的真正流向。若最后证明是妾身诬陷,妾身愿以死谢罪。但若证明有人构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迎春身上。

    “那请大王,还妾身和阿桑一个公道。”

    田辟疆沉默了许久。

    炭火渐渐弱下去,殿内的暖意开始消散。晨光已经完全照亮殿内,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远处传来宫人走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鸟鸣。

    终于,田辟疆开口。

    “传寡人旨意,”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暂缓处死宫女阿桑。命廷尉府秘密核查锦绣坊账册,追踪蜀锦流向。在查明真相之前,钟离氏仍居冷宫,但……可自由出入,配合调查。”

    夏迎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王!”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扭曲,“您……您相信她?”

    田辟疆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钟离无颜脸上,那双曾经让他厌弃的眼睛,此刻清亮如寒潭,深不见底。

    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脸上那道刺目的疤痕,看着她捧着木匣的、布满薄茧的手。

    这个女子,曾经在他沉迷享乐时,直言进谏,助他拆渐台、罢女乐、退谄谀、进直言。

    这个女子,曾经在他面临外患时,献上策论,助他选兵马、实府库。

    这个女子,被他冷落多年,却从未抱怨,只是默默守着冷宫,种菜读书。

    而此刻,她站在这里,用证据和逻辑,为自己辩白。

    田辟疆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退下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倦意,“寡人累了。”

    钟离无颜躬身行礼:“妾身告退。”

    她转身,捧着木匣,一步步走出偏殿。晨光洒在她身上,素色的宫装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步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株历经风霜却从未弯曲的竹子。

    殿内,夏迎春还跪在地上。

    她看着钟离无颜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狠毒。

    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痛。

    田辟疆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钟离无颜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久久没有说话。

    “大王……”夏迎春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想要像往常一样依偎进他怀里。

    田辟疆却侧身避开了。

    “你也退下吧。”他说,没有看她,“寡人想静静。”

    夏迎春僵在原地。

    她看着田辟疆的背影,看着他望向窗外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皱起的眉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她低下头,轻声说:“臣妾告退。”

    走出偏殿时,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西六宫,脚步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宫道两旁的宫人向她行礼,她视而不见。

    推开宫门,走进内室,她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妆容花了,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平日那个娇媚动人的夏美人模样?

    “贱人……”她咬牙低语,“钟离无颜……你这个丑八怪……贱人……”

    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一只玉盏上。

    那是田辟疆上月赏她的,用上好的和田玉雕成,盏身通透,雕着缠枝莲纹。她最爱用它喝茶,每次端起,都能感觉到君王赏赐的荣耀。

    此刻,那玉盏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刺得她眼睛生疼。

    夏迎春伸出手,握住玉盏。

    指尖冰凉。

    她举起玉盏,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玉盏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片四溅,在光洁的地板上散开,像一朵破碎的花。

    有一片碎片溅到她脚边,划破了她的绣鞋,但她浑然不觉。

    她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碎片,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狠毒之色如毒蛇般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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