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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冷宫院墙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沉闷悠长。钟离无颜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
那是她从自己的旧衣上剪下的,颜色与那布偶上的线惊人相似。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冷白的光晕。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触碰时传来细微的刺痛。她将布料凑到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属于库房樟木箱的陈旧气息。院外隐约有脚步声经过,是夏迎春安排的守夜太监。
钟离无颜吹熄油灯,让黑暗吞噬整个房间。在绝对的寂静中,她开始用针线,一针一线,缝制另一个布偶。针尖刺破布料的嗤嗤声,在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天亮时,布偶已初具雏形。
钟离无颜将它藏在床榻下的暗格里,用几件旧衣盖住。晨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她走到院中,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开始整理那几畦菜地。泥土翻起时散发的腥味混着晨露的湿润气息,在空气中弥漫。锄头敲击土块的闷响有节奏地回荡,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还在,她还在冷宫里,像所有失宠的妃嫔一样,日复一日地劳作,等待君王偶尔想起。
但院门外,脚步声比往日更密集。
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太监从门缝外窥视。钟离无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她的背上。
她装作不知,弯腰拔去菜畦里的杂草。指甲缝里塞满泥土,指尖被草叶划出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她将带血的指尖含入口中,铁锈般的腥味在舌尖化开。
午时,送饭的宫女来了。
不是往日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宫女,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透着怯懦。她提着食盒,低着头快步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钟离无颜开口。
宫女浑身一颤,停住脚步。
钟离无颜走到石桌前,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腌菜,一碗粟米粥,粥比往日稀薄许多,几乎能照见人影。她拿起筷子,在粥里搅了搅,米粒稀疏得像散落的珍珠。
“今日的粥,是谁吩咐这么煮的?”钟离无颜问,声音平静。
宫女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是……是膳房说,近日粮仓盘点,米粮紧张,各宫都减了份例。”
钟离无颜看着她。
宫女的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的袖口有一处不起眼的补丁,针脚细密,用的是暗红色的线。
和布偶上的线颜色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钟离无颜问。
“奴婢……奴婢叫小莲。”
“小莲,”钟离无颜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石桌上,“这粥我吃不下,你拿回去,告诉膳房,明日若还是这样的粥,我就亲自去问大王,是不是齐国已经穷到连王后的口粮都供不起了。”
小莲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慌:“娘娘,这……”
“拿着。”钟离无颜将铜钱推到她面前,“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在禁卫当差?”
小莲的脸色瞬间煞白。
钟离无颜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无波:“你父亲是禁卫军中的什长,去年秋猎时摔伤了腿,至今行走不便。
你母亲在城西的绣坊做活,每月工钱三百文。你还有个弟弟,在私塾读书,束脩每月五百文。”
小莲的嘴唇开始颤抖。
“夏家答应给你什么?”钟离无颜问,“钱?还是给你父亲升迁的机会?”
“娘娘……”小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送饭……”
“我知道你不敢。”钟离无颜弯腰,将她扶起,“但你要明白,夏迎春能给你的,我未必给不了。而她能夺走的,我未必保不住。”
小莲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钟离无颜从怀中取出一块绢帕,递给她:“擦擦脸。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就说我今日心情不好,摔了碗,骂了人,但没发现什么异常。
至于这枚铜钱,”她将铜钱塞进小莲手中,“你收好。明日此时,你再来,我有话要你带给你父亲。”
小莲握着铜钱,手在发抖。
“去吧。”钟离无颜转身,重新拿起锄头。
小莲提着食盒,踉跄着跑出院子。院门合拢的瞬间,钟离无颜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阳光照在门板上,木纹清晰可见,像一道道岁月的刻痕。
她知道,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宿瘤女是在黄昏时分回来的。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沾着灰尘,像刚从市集回来的农妇。她推开院门时,钟离无颜正在给菜苗浇水。
水瓢倾斜,清水洒在嫩绿的叶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娘娘。”宿瘤女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查到了。”
钟离无颜放下水瓢:“进来说。”
两人走进内室。宿瘤女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在桌上展开。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处简略的草图。
“先说蜀锦。”宿瘤女指着绢帛上一行字,“这种暗红色带银丝纹的蜀锦,是蜀地特贡,每年入齐不过十匹。
上月宫中记录,有三匹赏给了郭隗,两匹赏给了夏家,其余五匹入库。”
钟离无颜的手指划过那行字:“夏家领了两匹?”
“正是。”宿瘤女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布料,正是那种蜀锦的边角料,“民女托人在临淄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打听,掌柜的说,上月确实有夏家的人来买过蜀锦,但不是两匹,而是三匹。多出来的一匹,没有走宫中的账,是夏家私下采购的。”
“私下采购?”钟离无颜接过布料,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理。
“对。”宿瘤女的声音更低,“而且采购的人,是夏迎春的贴身侍女春桃。
掌柜的记得很清楚,因为春桃当时很着急,说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付的是现钱,整整五十金。”
钟离无颜将布料凑到烛火旁。
烛光透过布料,银丝纹路隐隐发光,像暗夜里的星芒。这种光泽,和布偶上的蜀锦一模一样。
“那匹蜀锦,最后去了哪里?”她问。
宿瘤女从绢帛中抽出一张更小的纸片,上面画着简单的路线图:“春桃从锦绣阁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宫,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一处宅子。
那宅子的主人,是郭隗的一个远房亲戚。民女在宅子外守了半日,看见有裁缝进出,手里拿着布料。”
“裁缝?”钟离无颜眯起眼。
“民女扮作送针线的,跟那裁缝搭了几句话。”宿瘤女从怀中又取出一小块布料,这次是普通的棉布,但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了几针,“那裁缝说,宅子里的人让他用蜀锦做几个小玩意儿,针法要故意做得凌乱,像生手所为。他当时觉得奇怪,但给的钱多,也就照做了。”
钟离无颜接过那块棉布。
上面的针脚,和布偶上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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