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计……”熊艾眯起眼,“当年诸葛亮以此计吓退司马懿,彭仲想效仿?”
他沉吟片刻:“派一队斥候,靠近城门试探。”
五十轻骑出营,驰至城下百步,张弓搭箭,射向城头草人。箭矢扎入草中,毫无反应。斥候又逼近五十步,城内仍寂静无声。
“将军,看来真是空城!”熊贲兴奋道,“彭仲已无兵可用,故弄玄虚!”
熊艾却不急着下令。他盯着洞开的城门,仿佛那黑暗的门洞是巨兽之口,随时会吞噬一切。
太容易了。
彭仲是什么人?牧野之战率三百鼓剑营大破商军前阵的悍将!他会这么轻易放弃?
“擂鼓。”熊艾忽然道。
“擂鼓?”
“对,但不是进军鼓。”熊艾嘴角勾起,“是……宴乐鼓。”
楚军阵中,忽然响起鼓乐之声!不是战鼓的激昂,而是宴席的欢快,丝竹管弦,靡靡之音,在清晨的旷野上飘荡,诡异至极。
城头,庸叔听得目瞪口呆:“楚军……这是在做什么?”
彭仲却笑了:“熊艾在回应我——你摆空城计,我奏宴乐曲。他在说:我看穿你了,我不急,我陪你玩。”
这是心理博弈。
谁先动,谁就输。
“那……那我们怎么办?”庸叔慌道。
“陪他玩。”彭仲挥手,“传令,让鼓剑营的人,在两侧山林中——也擂鼓。”
不是战鼓,也不是宴乐鼓。
而是巫剑门特有的“雷音鼓”!
鼓声起时,山林震荡!那不是一面鼓,是三百面鼓同时敲响!鼓点如雷,层层叠加,声浪如潮,席卷四野!更诡异的是,鼓声中竟夹杂着剑鸣、马蹄、士卒呐喊的混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山林中集结!
熊艾脸色一变。
这鼓声……他太熟悉了!牧野之战时,彭仲就是以此鼓指挥鼓剑营,大破商军!
难道庸国援军已至?难道彭仲早在山林中设伏?
“将军!”熊贲也听出不对,“这鼓声规模……至少有三五千人!”
熊艾握紧刀柄,额角渗出冷汗。
他只有八千人,若庸国真有伏兵,加上城内守军,胜负难料。更关键的是——他的任务是试探,不是死战。若在此折损过多兵力,回去无法向楚君交代。
“撤。”他咬牙。
“撤?”
“后撤十里,扎营观望。”熊艾调转马头,“另,派快马回郢都,请求增援。”
楚军开始缓缓后撤,阵型严整,显然训练有素。
城头,庸叔看得瞠目结舌:“这就……退了?”
“暂时退了。”彭仲望着楚军远去的烟尘,“但熊艾很快会明白过来——山林中根本没有伏兵。届时,他会恼羞成怒,全力攻城。”
“那、那怎么办?”
彭仲没有回答。
他盯着楚军撤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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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后撤十里,在一条河谷旁扎营。
熊艾心情恶劣,在帐中独饮。他越想越觉不对——那鼓声虽大,但若真有数千伏兵,为何不出击?为何任由他撤退?
上当了!
彭仲那厮,是在虚张声势!
“熊贲!”他摔了酒盏,“明日一早,全军压上!我要让彭仲知道,戏弄我的代价!”
“将军息怒。”熊贲劝道,“天色已晚,将士疲惫,不如休整一夜,明日再战。”
熊艾强压怒火,点头应允。
当夜,楚营早早歇息。唯有巡逻队举着火把,在营寨四周巡视。
子时过半,营外忽然传来惨叫声!
熊艾惊醒,拔剑出帐:“何事?!”
“山匪!是山匪!”士兵慌报,“西面粮草营遭袭,看守的弟兄全死了!”
“山匪?”熊艾怒极反笑,“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山匪!分明是庸军伪装!”
他率亲卫赶往西营,只见粮草车被烧了大半,地上躺着二十余具尸体,皆是一剑封喉。更诡异的是,袭击者来去如风,竟未留下任何踪迹。
“搜!”熊艾厉喝,“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人找出来!”
楚军彻夜搜索,一无所获。
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东营又传来警报——马厩遭袭,百余战马受惊奔逃,践踏营帐,死伤数十人!
熊艾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敌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
第三日,楚军士气已衰。熊艾无奈,只得下令拔营,撤回边境。
退兵途中,再次遭遇“山匪”袭击。这次“山匪”不再骚扰,而是正面冲阵!他们黑衣蒙面,剑法诡异,专挑军官下手,一击即退。楚军猝不及防,折损三百余人,连熊贲都中了一箭。
熊艾气得几乎吐血,却也只能加速撤退。
待楚军完全退出庸境,那伙“山匪”才在边境山林中显出身形——为首者摘下蒙面,正是彭仲。
“将军神机妙算!”副将兴奋道,“楚军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彭仲却无喜色。他望向楚军远去的方向,低声道:“熊艾不是傻子,这次吃了亏,下次再来……就是雷霆之怒。”
他顿了顿:“打扫战场,仔细搜查楚营遗物。尤其是熊艾的中军帐——我要知道,楚国到底与鬼谷勾结到何种地步。”
半个时辰后,士兵呈上一封未烧尽的密信。
信是从熊艾帐中的暗格里找到的,以火漆封口,漆印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鬼谷标记。
彭仲拆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熊将军台鉴:醒龙第二仪已成,镇海鼎已醒。待周室乱起,楚军取庸南境三城(上庸、房陵、锡穴),以为楚疆。届时,老夫自有厚报。玄冥子手书。”
信末,还附了一幅简图,标注着三城位置,以及……三条秘密进军路线。
那三条路线,与王诩赠给管奚的伪图中虚构的通道,有七分相似!
彭仲握着信纸,手指冰凉。
原来如此。
玄冥子与楚国勾结,要的不仅是醒龙,更是借楚国之手,吞并庸国!而熊艾此次来犯,既是试探,也是为后续攻城做铺垫!
更可怕的是——玄冥子对庸国地理如此熟悉,连三条不存在的“秘道”都能画出相似的路线……这意味着,他在庸国内部,有极高层次的眼线!
是谁?
麇安?还是……朝中其他重臣?
彭仲缓缓收信,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镐京的方向。
周公旦的七日之期,已过去三日。
管奚的人头,他还没取。
而王诩……依旧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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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回到上庸城时,已是黄昏。城门处,墨离正焦急等待,见他归来,急步上前:“将军!悬棺谷传来急讯——石瑶姑娘在谷中发现了王先生留下的‘血踪符’!符指引向云梦泽深处一处叫‘龙眼潭’的地方,但符上血迹已干涸大半,显示王先生……生机将尽!”彭仲浑身一震,正要下令前往营救,宫中忽然来人传旨:“君上急召,请将军速速入宫!”入得大殿,只见庸叔面色古怪,手中握着一卷帛书。见彭仲进来,他直接将帛书扔下御阶,声音颤抖:“仲父……你自己看。”彭仲拾起帛书,展开,只看一眼,便如遭雷击——那是管奚的“绝笔信”!信中写道:“彭将军台鉴:外臣已知必死,然死前有一言相告——周公旦早知王诩赠图之事,亦知玄冥子与楚国之谋。他之所以不动,是要等。等庸国与楚国两败俱伤,等管蔡与周室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一举收拾残局,将庸、楚、管蔡,全部纳入囊中!将军,你我都只是棋子。唯一破局之法,是……”信到此中断,最后几个字被血污浸透,难以辨认。庸叔盯着彭仲,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仲父……我们……该怎么办?”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传令兵滚鞍下马,嘶声大喊:“镐京急报——管叔、蔡叔已联合武庚,起兵十五万反周!周公旦下令天下诸侯勤王,违者……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