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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王崩
牧野功成七载消,武王崩逝镐京凋。
成王年少临危祚,周室权争涌暗潮。
管蔡散谣图摄政,武庚蓄势欲焚朝。
一封密报传南境,征召将至压庸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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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战后第七年的冬天,镐京冷得彻骨。
雪是从腊月初八开始下的,纷纷扬扬,三日不歇,将整座王城覆成一片素白。宫阙檐角的玄鸟铜铃冻成了冰坠,风吹过时不再发出清脆声响,只沉闷地撞击着,像垂死者的喘息。
石猛值宿在龙骧卫北营的哨楼上,目光越过宫墙,望向西北角的“寿安殿”——那是武王养病的地方。七天前,殿门便再未开启过,只偶有医官、巫祝匆匆进出,个个面色凝重。宫中流言早已传开:武王旧伤复发,咯血不止,恐难熬过这个冬天。
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裘,寒气仍从甲胄缝隙钻进来,刺得骨头发疼。来镐京已近一年,他从未习惯北地的严寒,就像从未习惯这座宫殿里无处不在的猜忌与算计。
怀中的锦囊忽然微微发烫。
石猛心中一凛,手按在锦囊上——那是彭仲所赠,嘱“危难时开之”。自那夜接到王诩病危、周公旦密令的双重急报后,这锦囊便时常温热,似在预警,又似在催促他做出某种决定。
但他不能开。
至少现在不能。他是庸国遣入周室的“质子将领”,是龙骧卫副统领,更是彭仲埋在镐京的眼睛。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三十名巫剑弟子的性命,关乎庸国在周室心中的分量。
“石统领。”阶下传来值守士兵的声音,“换岗了。”
石猛点头,走下哨楼。交接时,他瞥见一队内侍捧着药匣匆匆往寿安殿去,为首的老宦官脸色灰败,走过雪地时踉跄了一下,药匣差点脱手。
那不是好兆头。
果然,当日午后,宫钟响了。
不是平日报时的钟声,而是缓慢、沉重、一声接一声的丧钟。整整八十一响,震得整座镐京都在颤抖。钟声里,王城各处的玄鸟旗缓缓降下半旗,宫门、街坊、市井……所有声响瞬间消失,唯余钟鸣在雪空中回荡。
武王崩了。
石猛按剑立于营门前,看着宫人们开始悬挂白幡,看着文武百官从各处涌向宫城,看着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牧野之战刚结束时,武王站在殷墟祭坛上,手持黄钺,声如洪钟:“今商纣无道,天诛之!周承天命,当立!”
那时的武王何等英武,何等豪迈。
如今却只剩一具枯骨,躺在冰冷的宫殿里。
“石统领。”一名龙骧卫匆匆跑来,压低声音,“周公召您去政事堂。”
石猛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甲胄,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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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内已聚了十余人。
皆是周室核心重臣:太公望姜尚、召公奭、毕公高、荣公、南宫适……以及坐在主位的周公旦。这位武王最倚重的弟弟,此刻一身素服,面容憔悴,眼中却无半分泪光,只有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见石猛进来,周公旦微微颔首:“石将军坐。”
石猛依言在末席坐下。他注意到,堂内没有管叔、蔡叔、霍叔——这三位武王的亲弟弟,受封监守殷商故地的“三监”,此刻竟无一人在场。
“陛下遗诏。”周公旦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传位于太子姬诵,是为成王。然成王年方十三,未及冠礼,国事繁巨,故命吾——姬旦,摄政监国,总揽朝纲。待成王年满二十,行冠礼,即归政于君。”
堂内一片寂静。
这安排并不意外。武王病重这半年,朝政本就由周公旦主持。但“摄政”二字,终究太重——这意味着未来七年,周室的实际统治者,将是这位武王的弟弟,而非武王的儿子。
“召公。”周公旦看向召公奭,“丧仪典制,由你主理。按天子礼,停灵七七四十九日,诸侯皆需遣使吊唁。另,命人速铸‘武王鼎’,铭牧野之功,镇于太庙。”
“臣领命。”
“太公。”周公旦又看向姜尚,“东方诸夷可有异动?”
年过八旬的姜尚须发皆白,精神却矍铄:“东夷各部闻武王崩,确有骚动。但老臣已命齐侯吕伋(姜尚之子)陈兵边境,暂可震慑。”
“暂可震慑……”周公旦重复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几,“不够。太公,你亲自去一趟东方,巡视齐鲁,安抚诸夷。必要时——可杀鸡儆猴。”
“老臣明白。”
——连串命令有条不紊。石猛冷眼旁观,心中暗惊:这位周公旦,在兄长尸骨未寒时,已开始全面布局。这份冷静,这份决断,远超常人。
“石将军。”周公旦忽然看向他。
石猛起身:“末将在。”
“你庸国新君继位不久,又逢国丧,本不该此时劳烦。”周公旦缓缓道,“但镐京正值多事之秋,龙骧卫需加强警戒。自明日起,你麾下三十庸国子弟,编入王宫禁卫,轮值内廷。”
石猛心头一紧。
编入内廷禁卫,看似重用,实则是将庸国子弟置于最严密的监控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周公旦眼皮底下。
但他不能拒绝。
“末将领命。”石猛躬身,“必竭尽全力,护卫王宫周全。”
“很好。”周公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另外,传信回庸国:天子新丧,天下同悲。请庸侯务必亲来镐京吊唁,以全臣礼。”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命令。
庸叔若来,便是入周为质;若不来,便是藐视新丧,周室便有理由问罪。
石猛咬牙:“末将……定将话带到。”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多是丧仪细节、边防调度、赋税调整。石猛静静听着,将每一条信息刻入脑中——这些都是彭仲需要知道的。
散会后,石猛正要离开,一名内侍却悄悄拉住他袖角:“石将军,召公请您偏殿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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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召公奭独自等着。
这位与周公旦并称“周召二公”的重臣,此刻眉头深锁,见石猛进来,挥手屏退左右,开门见山:“石将军,方才堂上,周公命庸侯亲来吊唁——你以为如何?”
石猛谨慎道:“此乃臣子本分。”
“本分?”召公冷笑,“若真是本分,为何不让管叔、蔡叔、霍叔回京吊唁?他们可是武王的亲弟弟,成王的亲叔父!”
石猛心中一凛。
召公压低声:“周公已密令三监:国丧期间,各守封地,无诏不得入京。你可知为何?”
“末将不知。”
“因为他怕!”召公眼中闪过愤懑,“怕这三个弟弟回来,与他争摄政之权!怕他们联合宗室,推翻遗诏,拥立成王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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