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了。
先是前阵的奴隶兵团——这些被强征来的农夫、工匠、囚徒,本就不愿为暴君卖命。见幻阵被破、死士溃散,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逃啊!”,数万人顿时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接着是精锐战车兵。他们本就被鼓剑营的悍勇吓破了胆,此刻见大势已去,纷纷调转车头,向朝歌方向溃逃。
最后是纣王的禁卫军。这支由贵族子弟组成的军队,倒是坚持到了最后。但面对彭仲和剑魂虚影,他们根本挡不住——龙渊剑所向,无人能接一剑!
三百步,斩禁卫统领。
五百步,破王旗前阵。
八百步,已能看到纣王的九龙战车!
但就在此时,战车上忽然站起一人。
不是纣王,是个女子。
红衣如火,容颜绝艳,正是妲己。
她手中捧着一个青铜匣,匣盖已开,内里黑气翻滚。看到彭仲冲来,她非但不惧,反而嫣然一笑:
“彭将军,妾身在此恭候多时了。”
她将青铜匣倾倒。
黑气涌出,落地化作九条黑鳞巨蟒!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长十丈,眼如灯笼,口吐毒烟,向彭仲等人扑来!
“妖术!”彭勇惊呼。
“不是妖术。”彭仲凝视那些黑蟒,眼中金光流转,“是‘九幽魔气’所化的傀儡。鬼谷连这也给了纣王……看来他们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纵马前冲,丝毫不惧。
因为身后的“彭祖”虚影,已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点指,是握拳。
虚影右手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缓缓松开。
九道金色剑气从掌心迸发,迎风就长,化作九柄十丈长的金色巨剑,斩向九条黑蟒!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九声轻响,如切朽木。
九条黑蟒被从头到尾劈成两半,黑气溃散,露出里面包裹的九具白骨——那是九名被活祭的巫祝,魂魄已被魔气吞噬,只剩枯骨。
妲己脸色终于变了。
她尖啸一声,扔下青铜匣,转身跳下战车,混入溃兵中消失不见。
而战车上,纣王的身影终于显露。
这位统治天下三十年的暴君,此刻披头散发,王袍染血,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他握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青铜剑,指着彭仲嘶吼:
“逆贼!寡人是天命所归!你们这些叛逆,必遭天谴!”
彭仲勒马,停在战车前十丈。
他看着这个毒杀父亲的元凶之一,看着这个酒池肉林、炮烙忠臣、残害无数生灵的暴君,心中却异常平静。
“纣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战场喧嚣,“你可知,何为天命?”
纣王狂笑:“天命就是寡人!寡人受命于天,牧守万民!你们这些……”
“天命在德不在力。”彭仲打断他,龙渊剑缓缓举起,“你无德,所以天弃你。今日,我以巫彭氏十代传承之剑,以天下苍生之愿,代天行罚——”
剑落。
不是斩向纣王,是斩向那面绣着玄鸟图腾的商王室王旗。
“咔嚓!”
旗杆断裂,王旗坠落,被无数溃兵践踏成泥。
纣王呆立当场,手中的青铜剑“当啷”落地。
他看看地上的王旗,又看看四周溃逃的军队,再看看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联军,忽然仰天狂笑:
“哈哈哈……天命?德?可笑!可笑至极!”
他猛地转身,冲向战车后方堆积的柴薪——那是为庆祝胜利准备的篝火,此刻却成了他的归宿。
“寡人宁死不辱!”
火把扔进柴堆。
烈焰腾起,瞬间吞没了战车,吞没了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君王。
彭仲勒马后退,静静看着大火。
身后,鼓剑营的弟子们纷纷下马,单膝跪地。更远处,无数联军士兵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团象征着一个时代终结的火焰。
牧野之战,结束了。
商纣王帝辛,自杀于阵前。
持续六百年的商王朝,在这一天,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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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打扫战场。
彭仲在王旗废墟中,找到了鬼厉的尸体。
这个鬼谷第三弟子,在剑魂一击下心脉尽碎,早已气绝。但临死前,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东西。
是一卷帛书。
与鬼谷白骨杖中发现的那卷间谍名单不同,这卷帛书更加古旧,边缘已经磨损。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十多年来,鬼谷一脉在天下各处布置的秘库、暗桩、联络点。
而在最后一页,有一行血字新添上去:
“牧野败后,速启‘乙字号’秘库,内藏禹王图第四幅残片及‘醒龙祭’第二篇。若事不可为,携图南归楚地,待三星聚庸之日再图。”
血字末尾,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标记——正是玄冥子的私印。
彭仲握紧帛书,望向南方。
楚地……又是楚地。
鬼谷、楚国、禹王图、醒龙祭……这些线索如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彭兄。”身后传来王诩虚弱的声音。
他被两名弟子搀扶着走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清明:“战场已清理完毕,武王传令,全军开赴朝歌。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在纣王战车残骸中,发现了一个青铜密匣。匣上有封印,需‘三器共鸣’才能开启。武王命我与你……同去查看。”
彭仲心中一动。
三器共鸣?难道匣中之物,与龙渊剑、禹王图、彭祖玉玦有关?
他点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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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外,周军大营。
密匣摆在帅帐中央的案几上。
青铜质地,三尺见方,表面浮雕着九州山河图,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都栩栩如生。匣盖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与禹王图残片吻合。
更诡异的是,匣子四周刻满了符文。
左边是鬼谷银篆,右边是巫彭氏朱砂符,前后则是两种更古老的文字——一种如虫鸟,是大禹时代的“禹篆”;一种如星斗,是更早的“河图洛书”印记。
四种符文,代表四个时代,四种传承。
姬发、周公旦、彭仲、王诩,四人围坐案前。
“彭将军。”姬发开口,“白日战场之上,你身后那道虚影……可是令尊彭祖?”
彭仲点头:“是父亲留在剑中的一缕剑意,今日机缘巧合,显化而出。”
“剑意通神,已近道矣。”周公旦感叹,“彭祖大巫真乃神人。只是不知……这密匣中之物,是否也与他有关?”
彭仲看向王诩。
王诩会意,上前一步:“大王,此匣封印需‘三器共鸣’。如今彭祖玉玦已碎,但龙渊剑与禹王图残片尚在。我可尝试以鬼谷秘术配合,强行开启。”
姬发沉吟片刻,点头:“准。”
王诩取出一枚桃核——正是那枚完全睁眼的桃核,此刻核上已布满裂痕,显然也快到极限了。他将桃核按在匣盖一角,又示意彭仲将禹王图残片放入凹槽。
最后,彭仲将龙渊剑平放在匣上。
三物接触的刹那,异变再生!
桃核炸裂,化作一缕青烟渗入匣缝。
禹王图残片光芒大放,那些山川脉络竟从皮面上浮起,如立体沙盘般悬浮空中。
而龙渊剑上的金色纹路,再次亮起,顺着剑身流淌,注入匣盖符文。
“咔嗒。”
机括转动。
匣盖缓缓滑开。
内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三幅皮质残图——纹路与彭仲那半幅禹王图如出一辙!
一枚青铜钥匙——形制与麇良那枚兽面钥相似,但更大、更古拙。
还有一卷玉简,简上刻着八个篆字:
“余四幅,分藏秦、楚、齐、燕宗庙。九图合,龙脉醒,天下归一。”
帐内一片死寂。
九幅禹王图残片,已得其五。
而“龙脉醒,天下归一”这八个字,更是石破天惊!
良久,姬发缓缓开口:“王先生,你鬼谷一脉……对此知道多少?”
王诩苦笑:“回大王,晚辈也是今日才知‘龙脉’之说。但师祖玄微子晚年确实痴迷‘地脉’‘灵气’之论,常言‘九州有脉,如人有经络’。若这玉简所言非虚……那玄冥子师叔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恐怕都是为了集齐九图,唤醒龙脉,借天地之力……重塑人间秩序。”
“重塑秩序?”周公旦皱眉,“如何重塑?”
“不知。”王诩摇头,“但绝非善举。否则师祖不会将‘醒龙祭’列为禁术,更不会与彭祖大巫立誓封印。”
他看向彭仲:“彭兄,令尊当年……可曾提过类似之事?”
彭仲沉默。
他想起父亲手札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彭冥临死前说的“禹王秘藏”,想起鬼谷对庸国祖鼎的执着……
这一切,终于串联起来了。
“父亲从未明言。”他缓缓道,“但他毕生都在做一件事——守护。守护庸国,守护族人,守护……某些不能现世的东西。”
他抬头,目光扫过案上那五幅残图:“现在想来,他要守护的,或许就是‘龙脉’不被唤醒。因为一旦唤醒,天下必将大乱。”
姬发忽然问:“若龙脉真被唤醒,会如何?”
王诩与彭仲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无人知晓。
但帐外,暮色已沉。
繁星渐现。
而南方天际,三颗异常明亮的星辰,正缓缓向庸国的方向靠近。
三星聚庸。
这个预言中的天象,还剩……九十三年。
王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彭兄,你可知鬼谷师门代代相传的祖训是什么?”
彭仲看向他。
王诩一字一顿:“‘鬼谷纵横,以谋乱世;待龙脉醒,天下归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挣扎:
“师门之命,要我助龙脉醒。”
“我心之向,欲阻。”
他直视彭仲:
“彭兄,你我可能……同道?”
帐内,烛火摇曳。
帐外,星垂平野。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血与火中诞生。
而更深的暗潮,已在夜色中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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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周武王入主朝歌,于殷墟祭天,宣告商亡周兴。封赏大典上,彭仲受封“镇南将军”,王诩被聘为“国策顾问”。但就在典礼进行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冲入大殿,嘶声急报:“大王!南方八百里加急!楚国上将军鬻熊,率五万大军突袭庸国边境!庸国太宰麇荣……开城献降!上庸城……已陷落!”彭仲霍然起身,龙渊剑脱鞘三寸!王诩更是面色惨白——麇荣献城?那岂不是意味着,楚国手中……已有了第六幅禹王图残片?!而更可怕的是,斥候接下来的话:“楚军破城后,并未劫掠,而是直扑宗庙,掘地三尺……找到了庸国祖鼎!鼎中……空无一物!但鼎腹内壁,刻着一行新字:‘三星聚庸日,九鼎归楚时。玄冥子,留记。’”玄冥子!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甚至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在那尊传承千年的祖鼎内……刻下了今日之谶!彭仲望向南方,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