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吗?
时间只剩半个时辰。
“便依此计。”彭仲决断,“南宫将军!”
“末将在!”
“请将军率一千精骑、五百陷阵营,分伏河谷两岸密林。待鼓剑营与影军接战,听我鼓号为令,从侧翼杀出,断其退路!”
“遵命!”
“石瑶、彭岳!”
“在!”
“你二人率鼓剑营弟子,速扎草人、制假车,半刻钟内必须完成!完成后,随我押车行进,沿途擂鼓奏乐,声势越大越好!”
“是!”
军令一下,全军疾动。
半刻钟后,二十辆“粮车”已准备就绪。车上堆满草人,覆以麻布、稻草,远看确似满载粮袋。每车由两名弟子推行,其余弟子列队护卫,铜鼓悬腰,长剑出鞘。
彭仲翻身上马,龙渊剑高举:
“出发!”
鼓声震天!
三百鼓剑营弟子押着粮车,沿河谷古道缓缓向北行进。鼓点节奏鲜明,步伐整齐,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行出三里,前方已至黑龙涧拐弯处。
此处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中间河道狭窄,正是设伏绝地。
彭仲抬手,鼓声骤停。
“列阵!”
三百弟子迅速结成圆阵,粮车围在中央,铜鼓置于车前,剑锋向外。
寂静。
只有河水奔流之声。
忽然,山崖上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紧接着,两岸密林中,黑影如鬼魅般涌出!
正是影军!
为首者黑袍铁杖,正是恶来!他立于高崖,俯视下方,狞笑道:“彭仲啊彭仲,你以为这拙劣的诱敌之计,能瞒过老夫?”
他一挥手,更多黑影从林中现身,粗略一数,竟有三百余众!且人人手持劲弩,箭镞对准下方河谷。
“今日,便让你这庸国先锋,葬身于此!”
恶来铁杖顿地:“放箭!”
弩箭如蝗,倾泻而下!
“举盾!”彭仲暴喝。
鼓剑营弟子早有准备,迅速举起随身藤盾,护住要害。箭雨钉在盾上、车上、地上,噗噗作响,但伤亡不大。
一轮箭毕,影军从两岸冲下,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鼓剑营——”彭仲长剑指天,“战阵——起!”
“咚!咚!咚!”
铜鼓齐鸣!鼓点如雷,节奏狂野,带着奇特的韵律,竟隐隐与心跳共鸣!
三百弟子随鼓点踏步、挥剑!动作整齐划一,剑光如瀑,在夕阳下织成一张死亡光网!
这正是彭仲这几日结合巫剑招式与战场搏杀所创的“战阵剑法”——以鼓点为号,众人同频,攻守一体!
影军冲至阵前,与剑网相撞!
“嗤嗤嗤——!”
血肉横飞!
第一波冲锋的数十名影军,顷刻间倒下一半!而鼓剑营阵型稳固,无人后退。
恶来脸色微变:“变阵!散开!游斗!”
影军迅速散成小队,从各个方向袭扰,不与鼓剑营正面硬撼。他们擅长山林游击,身法诡异,专攻阵型薄弱处。
果然,鼓剑营战阵虽强,但灵活性不足。几处边缘开始出现混乱。
“变阵!”彭仲再喝,“三才连环!”
鼓点骤变!
三百弟子迅速分化,每三人为一组,背靠背结阵。大圆阵化为百个小三角阵,如磐石般散落河谷,彼此呼应,攻防兼备。
影军的游击战术,顿时失效。
“该死……”恶来咬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用力吹响。
哨音尖锐刺耳。
密林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十名巨人般的壮汉走出林中!他们身高皆过九尺,肌肉虬结,赤裸上身,皮肤呈诡异的青黑色,双眼空洞无神,手持车轮巨斧。
“是‘尸傀’!”烽火台方向,传来王诩的惊呼,“恶来竟炼制此等邪物!彭兄小心!尸傀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唯毁其‘控心蛊’方可破之!”
控心蛊在何处?
彭仲凝神细看,只见每名尸傀后颈处,都嵌着一枚漆黑的骨钉——正是控心所在!
“彭岳!石瑶!”他疾呼,“攻后颈骨钉!”
“是!”
二人率精锐弟子迎向尸傀。
但尸傀太过强悍,巨斧挥舞,风声呼啸,寻常刀剑难伤。数名弟子躲闪不及,被斧风扫中,顿时骨断筋折。
战局,开始倾斜。
恶来狂笑:“彭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亲自率最后数十名影军精锐,从正面杀来!铁杖如毒龙出洞,直刺彭仲面门!
彭仲挥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三步。
恶来修为深厚,铁杖势大力沉。彭仲剑法精妙,但硬碰硬略处下风。
“就这点本事?”恶来狞笑,铁杖横扫千军。
彭仲不敢硬接,侧身避过,剑走偏锋,刺向他肋下空门。
恶来回杖格挡,两人战作一团。
杖影如山,剑光如电。
转眼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但周围战局已危——尸傀太过凶悍,鼓剑营弟子虽勇,却难以近身毁钉,伤亡渐增。而影军游斗骚扰,令阵型难以维持。
时间,一点点流逝。
酉时将至。
恶来忽然虚晃一杖,抽身后退,冷笑道:“彭仲,你可知你父亲彭祖,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彭仲心头一震,剑势微滞。
“你以为他是病逝?”恶来狂笑,“错!他是被人毒死的!而下毒者——”
他故意拖长声音。
彭仲呼吸急促:“是谁?!”
“是……”恶来正要说出,忽然脸色一变,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
周军的号角。
南宫适的伏兵,终于动了。
“该死……”恶来咒骂一声,再不恋战,铁杖一挥:“撤!”
影军闻令,迅速后撤。尸傀也停止攻击,转身退入密林。
“想走?”彭仲岂容他逃,挥剑疾追。
但恶来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至山崖下。他回头,从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来:
“彭仲!欲知汝父真正死因,三日后独赴黑风岭!若带一人,此物便毁!”
那物在空中划过弧线。
彭仲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锈迹斑斑,但中心处刻着一个清晰的图腾——
那是一面鼓。
巫魂鼓。
彭祖生前从不离身的巫魂鼓,此刻竟只剩这片残骸。
而碎片背面,以血写着八个字:
“父仇不共戴天,汝敢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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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握紧鼓片,指节发白。远处,南宫适率伏兵杀到,影军残部溃散,恶来已遁入深山。河谷中尸横遍地,鼓剑营伤亡三十余人,周军亦有损折。石瑶疾奔而来:“兄长!震天雷剩余三处引信已全部拆除!龙门渡危机暂解!”彭岳也押着那名费仲的文士赶到:“堂叔!此人又招供,说散宜生不仅通商,更与鬼谷‘影尊’有往来!他们计划在牧野战时,刺杀武王,嫁祸于你!”话音未落,对岸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周军斥候浑身浴血,跌下马来,嘶声高喊:“报——!大营急变!散宜生突然发难,率亲兵控制中军大帐,软禁武王!太师姜尚苦战被困!周公旦重伤昏迷前留下血书,指认散宜生为商军最高暗桩——代号‘玄龟’!”全场死寂。南宫适面色惨白:“怎么会……司徒他……”彭仲看向手中巫魂鼓碎片,又望向西方盟军大营方向。父亲死因、散宜生叛变、影尊潜伏、牧野大战在即……重重迷雾,杀机四伏。而怀中的先锋虎符,此刻忽然剧烈震颤,符身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崩解。王诩踉跄走来,见状骇然:“这是……‘血契反噬’?彭兄,你与武王立过血誓?!”彭仲茫然:“未曾……”王诩猛地抓过他手腕,掀开衣袖。只见彭仲右臂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形如锁链,正缓缓向心脉蔓延。“是‘同命契’!”王诩声音发颤,“有人以秘术将你与武王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武王被软禁,契约反噬已开始……若武王身死,你也会……”话音未落,彭仲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碎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