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证据确凿,楚国有失察之责。先锋之争,到此为止。”
他看向彭仲:“彭将军,你受委屈了。此事寡人会彻查到底,还庸国一个公道。”
彭仲躬身:“谢武王。”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彭仲心中雪亮——熊罴之死,凶手绝非一人。那枚巫剑门银针、双重剧毒、商军密令……这一切背后,有只手在同时搅动楚、庸、商三方,目的就是破坏会盟,挑起内乱。
而最大嫌疑人……
他的目光扫过太颠。
黑袍老者正垂目而立,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彭仲注意到,在士兵搜出蜡丸时,太颠的嘴角曾微微上扬了一瞬。
是他吗?
还是说,幕后另有其人?
“散了吧。”武王挥手,“各回本营,加强戒备。明日继续商议进军方略。”
诸侯们陆续散去。
楚军将领抬走熊罴尸身,熊艾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再不复之前的嚣张。
彭仲也率庸国众人回营。
路上,石瑶低声道:“兄长,那枚银针……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甲字库的针,我虽三年未开,但三年前最后一次清点,我记得‘甲七’号针的针尾刻字,用的是‘阴刻’。而今天这根,是‘阳刻’。”
彭仲心头一震。
阴刻与阳刻,差别极细微,若非亲手制作或长期接触,根本难以分辨。若这根针是仿制品……
“你的意思是,针是假的?”
“针是真的巫剑门制式,但编号是后刻的。”石瑶沉吟,“而且针尖淬毒的手法……不像我巫剑门的手法。我们淬毒,会以‘冰浸法’,使毒液均匀渗透。而这根针,毒只浮于表面,显然是临时涂抹。”
临时涂抹?
那就意味着,凶手可能是在熊罴死后,才将毒涂抹在针上,然后刺入伤口,伪装成凶器!
“但熊罴中的毒确是鸩羽霜……”
“所以凶手先用其他方式毒杀熊罴,再伪造现场。”彭柔接口,“那截黑色的喉骨,或许根本不是中毒所致,而是某种邪术造成的。”
邪术……
彭仲想起太颠拔出喉骨时,那截骨头黑得诡异,不像自然中毒。
难道这一切,都是太颠自导自演?
他栽赃庸国,又故意留下破绽,引向楚国通商,最后轻描淡写揭过……目的何在?
试探?挑拨?还是……
正思忖间,已回到庸国营地。
刚入大帐,亲卫来报:“将军,周公旦求见。”
“快请。”
姬旦匆匆入帐,面色凝重:“彭将军,方才之事,你如何看?”
彭仲请他就坐,屏退左右,才低声道:“周公以为呢?”
“太颠有问题。”姬旦直言不讳,“他今日举止反常。先是武断指认七星海棠,又在验毒时故意误导,最后搜出商军密令时,他竟毫不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武王可知?”
“武王……”姬旦苦笑,“武王对他信任有加。三年前太颠献‘六韬三略’,助武王整顿军备,又预言‘凤鸣岐山,周当兴’,深得武王之心。如今虽疑点重重,但无确凿证据,武王不会轻易动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怀疑,太颠与鬼谷有关。他腰间那枚墨玉玉佩,我曾见王诩佩戴过类似的。”
果然!
彭仲心中了然。太颠是鬼谷的人,而且地位在王诩之上。那么今日这一切,很可能是鬼谷内部的权力斗争,或是某种更大的阴谋。
“周公今夜密会,可还照常?”
“照常。”姬旦点头,“但地点改了,不在中军大帐,而在我的营帐。武王也会秘密前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子时三刻,凭此牌可直入我营帐后门。将军切记,独自前来,莫带随从。”
“明白。”
姬旦匆匆离去。
彭仲独坐帐中,将今日之事从头细想。
银针、毒药、密令、太颠、鬼谷、楚国、商军……这些碎片在脑中拼凑,渐渐勾勒出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与庸国,正站在网中央。
“将军。”帐外传来彭岳的声音,“楚使熊艾……求见。”
熊艾?他来做什么?
彭仲略一沉吟:“让他进来。”
熊艾入帐时,已没了白日的嚣张,反而面带愧色。他朝彭仲深深一揖:“彭将军,今日之事……是熊某鲁莽,冤枉了将军,特来赔罪。”
这转变太过突然。
彭仲不动声色:“熊将军言重了。真凶未明,何来冤枉之说?”
“不。”熊艾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物,“熊罴死后,我仔细搜查他营帐,在床榻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卷羊皮地图,展开,竟是孟津周边百里内的详细地形图!图上标注着周军营寨位置、粮草囤积点、各诸侯兵力分布……其中庸国营地的位置,被朱砂圈了三个圈!
“这是商军细作绘制的情报图。”熊艾声音发颤,“熊罴他……真是商军内应。我楚国治军不严,竟让此等奸细混入先锋营,还险些害了将军……熊某羞愧难当。”
他将地图双手奉上:“此图交给将军,或对破案有用。另外……”
他顿了顿,咬牙道:“三日前,曾有一黑袍人密会熊罴。那人身形瘦高,声音嘶哑,腰间悬着一枚墨玉玉佩。我偶然瞥见,当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人很可能是太颠国师!”
果然是他!
彭仲接过地图,细细查看。图上标注之详细,非内应不能为。而那几个朱砂圈的位置,正是鼓剑营驻扎地、彭仲大帐、以及……今夜姬旦密会的地点!
太颠不仅知道密会,还标注了出来。
他想做什么?
“熊将军将此图给我,不怕太颠报复?”彭仲看向熊艾。
熊艾苦笑:“今日之事,太颠明显是要将熊罴之死栽赃给楚国,挑拨楚庸相争。我若再装糊涂,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今日起,楚国愿与庸国真心结盟,共抗商纣。也请将军……小心太颠。”
说罢,他再次一揖,转身离去。
帐中重归寂静。
彭仲盯着那张地图,目光落在那个标注着“密会地点”的朱砂圈上。
子时三刻,姬旦营帐。
太颠既然知道,会不会有所行动?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瑶疾奔而入,脸色苍白:
“兄长!彭岳他……不见了!”
“什么?!”
“半个时辰前,他说去巡查营防,至今未归!巡逻弟子在营地西侧树林里,发现了打斗痕迹,还有……这个!”
她递上一物。
那是一截断裂的赤巾丝。
丝上,染着新鲜的血迹。
---
彭仲握紧那截染血赤巾,冲出大帐。西侧树林中,果然有打斗痕迹——树干剑痕交错,地面落叶凌乱,更有几处血迹尚未凝固。石瑶以巫术追踪,血迹一路延伸向密林深处,最终消失在一处悬崖边缘。崖下是汹涌黄河,夜色中只能听见怒涛轰鸣。而悬崖边的岩石上,赫然刻着一行字:“欲救弟子,子时独自至鹿台故道。过时不候。”字迹缭乱,似是仓促刻成,但最后一笔的走向,竟与太颠日间验毒时手指划过的轨迹一模一样!彭仲猛然抬头,望向中军大帐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武王正与诸侯宴饮。而太颠的身影,隐约立在帐外阴影中,仿佛正朝这边望来。他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那是一枚……桃核?还是别的?更令彭仲心惊的是,怀中的先锋虎符,此刻忽然发烫!符身那枚血红玉石嗡嗡震颤,玉中浮现的画面不再是行军地图,而是一幅诡异的景象:黑夜、密林、悬崖、一个被捆在树上的身影——正是彭岳!而他身后,站着三个黑袍人,其中一人的侧脸……分明是熊艾!可熊艾方才还在帐中赔罪!难道那个“熊艾”是假的?!彭仲握紧虎符,指尖发白。子时将至,密会、救人、陷阱……三件事撞在一起。他去哪边?救彭岳,可能错过密会,贻误军机;赴密会,彭岳必死无疑;而无论去哪边,都可能踏入太颠布下的死局。夜色如墨,寒风刺骨。远处黄河怒涛,如巨兽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