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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夜策
青衫踏月叩营门,三策倾谈烛影昏。
疑阵层层藏鬼魅,变机处处伏龙鲲。
粮车未动杀声起,谍网初开血渍浑。
莫道纵横空诡辩,一图点破九重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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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边,寒风如刀。
彭仲握着那截染血的赤巾,盯着岩石上仓促刻就的字迹。黄河在脚下百丈处咆哮,水汽混着夜雾扑面而来,冰冷刺骨。怀中的先锋虎符还在发烫,血红玉石内浮现的画面历历在目——彭岳被缚,黑袍人环伺,那个侧影像极了熊艾。
可熊艾方才还在帐中向他赔罪,献图示好。
除非……有两个熊艾。
或者,有一个是易容假冒的。
石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颤意:“兄长,去救彭岳吧!他从小跟你学剑,视你如父……”
“我知道。”彭仲打断她,声音低沉,“但子时密会关乎牧野之战全局,武王、周公、各路主将皆在。我若缺席,庸国在盟军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可彭岳他——”
“正因关乎大局,敌人才会选在此时动手。”彭仲转身,目光如炬,“绑彭岳是饵,逼我在密会与救人之间抉择。无论我选哪边,都会落入算计。”
他望向中军大帐方向,灯火通明处,隐约可见太颠黑袍的身影在帐外阴影中静立,如蛰伏的夜枭。
“那……怎么办?”石瑶急道。
彭仲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目凝神,巫剑心法缓缓运转。丹田处温热升起,循经脉游走,五感随之放大。风声、水声、远处营地的嘈杂声……种种声响在耳中过滤、分辨。
忽然,他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笛音。
不是军中号角,不是民间曲调,而是一种空灵飘渺、似有似无的韵律,从东南方向的山林深处传来。那韵律他很熟悉——是王诩在黄河渡口吹过的“引魂笛”!
王诩来了!
而且他在用笛音传递讯息!
彭仲侧耳细听。笛音断断续续,似在诉说某种暗语。他回想王诩曾教过他的鬼谷传音秘法——以音律长短、高低对应特定的字词。
“……东……三里……古庙……等……”
东三里,古庙等!
王诩在约他见面!
彭仲猛地睁眼:“石瑶,你带十名精锐弟子,扮作巡夜队,往鹿台故道方向搜索。记住——只搜不入,制造动静即可。若遇敌,立即撤回,不可恋战。”
“那彭岳——”
“我去救。”彭仲看向东方,“但救人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他解下腰间龙渊剑,交给石瑶:“此剑你暂持,若子时前我未归,你代我赴密会,将此剑与虎符一并呈交武王,就说我突染恶疾,无法与会。”
“兄长!”石瑶急道,“你孤身一人——”
“正因孤身,才不易被察觉。”彭仲拍了拍她肩膀,“放心,我不是去拼命,是去求策。”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掠入林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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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行三里,山坳深处,果然有座破败的古庙。
庙门半塌,院墙倾颓,殿内佛像早已斑驳剥落,唯有一盏残灯在供台上摇曳,映出庙中一人青衫背影。
王诩背对殿门,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地图上勾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彭兄来得正好,看看这幅图。”
彭仲步入殿中,只见地上铺着一幅巨大的羊皮舆图,正是孟津至朝歌的百里地形。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记号,红色为商军布防,蓝色为周盟兵力,细致程度远超周室军情图。
更令人心惊的是,图上有三条蜿蜒的红线,从三个不同方向直插盟军后方——那是粮道!
“这是……”彭仲蹲下身细看。
“商军‘影军’的潜行路线。”王诩用竹杖点着其中一条红线,“由恶来统领,五千轻骑,已秘密抵达洛水上游。他们的目标不是正面战场,而是这里——”
竹杖重重戳在图上一处河谷位置。
“龙门渡。”彭仲认出此地,“盟军粮草转运的咽喉。”
“正是。”王诩点头,“三日前,玄冥子已命恶来在龙门渡两岸埋下大量火油、硫磺。只等盟军主力渡河北上,粮队通过时,一把火烧尽数十万石粮草。届时前军无粮,军心必乱,商军主力再从潼关出击,前后夹攻,盟军危矣。”
彭仲倒吸一口凉气。
粮道被断,比正面战败更可怕。数十万大军一旦断粮,不需商军攻打,自溃就在旦夕之间。
“你如何得知?”他看向王诩。
王诩苦笑,抬起左袖——袖口空荡。
“这条手臂,就是探查此情报的代价。”他轻声道,“我潜入影军营地时,被恶来麾下‘鬼面七煞’围困,苦战突围,断了一臂,才抢出这份布防图。”
彭仲这才注意到,王诩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有细密冷汗,显然伤势极重。但他仍强撑着在此等候,传递这关乎数十万人生死的情报。
“多谢。”彭仲郑重拱手。
“不必谢我。”王诩摇头,“我救的不是周室,不是庸国,是天下苍生。牧野若败,商纣必行更暴虐之政,届时九州涂炭,鬼谷也难独善其身。”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竹简,递给彭仲:“此乃‘三疑五变’之策,你细细参详。”
彭仲接过竹简。
第一简写“三疑”:
“一疑商军潼关虚设——潼关号称十万重兵,实为疑兵。商军主力已分三路:一路五万守朝歌,一路三万赴孟津阻盟军渡河,另一路两万‘影军’专司断粮、刺将、扰后。潼关守军不过万余老弱,虚张声势尔。”
“二疑诸侯中藏商谍——八百诸侯,良莠不齐。除已知的楚将熊罴,尚有至少七国使臣或将领已被商重金收买。名单在此简背面。”
彭仲翻过竹简,背面果然列着七个名字,涉及髳、微、卢、彭四国及三个东夷部落。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收买金额、联络方式,甚至还有几句密约片段。
“三疑楚军临阵反水——楚君熊绎虽表面应盟,实则与玄冥子有密约:牧野之战,楚军佯装助周,待两军胶着时,突然倒戈,攻盟军侧翼。事成后,汉水以北七百里尽归楚。”
第二简写“五变”:
“一变粮道——龙门渡既已知险,当弃之不用。改走‘鬼愁峡’,虽路险难行,但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我可遣鬼谷弟子沿途清除商军暗哨,保粮道三日安全。”
“二变先锋阵——庸国鼓剑营莫要正面冲阵。商军前阵多为奴隶、囚徒充数,杀之无益,反损锐气。当以轻骑迂回,直扑商军中军‘玄鸟旗’所在,斩将夺旗,乱其指挥。”
“三变鼓剑节奏——你巫剑门战阵剑法以鼓点为号,此乃长处,亦为破绽。商军中有通音律者,已研习破解之法。需临时改换鼓谱,我这里有新谱三套,可惑敌耳目。”
“四变联络暗号——各诸侯间传令,多用旗语、号角,此皆易被截译。当改用‘烽火密码’,以烟火长短、颜色组合传递简令。具体密码表在简末。”
“五变退路——牧野地势开阔,利战不利守。需预先在北岸高地设三处隐蔽营地,囤积十日粮草、药品。若战事不利,可有序撤退,不至溃散。”
彭仲读完三简,心中震撼。
这“三疑五变”之策,可谓算尽战场先机。尤其是“疑诸侯藏谍”“疑楚军反水”两条,直指盟军最大软肋——人心不齐。
“王兄此策,可救数十万性命。”他郑重道,“我即刻面呈武王——”
“不可。”王诩打断他,“武王身边有太颠,此策若经他手,必被篡改或泄露。你需亲自面见周公旦,让他秘密布置。”
“太颠他……”
“太颠是我师叔玄冥子的师兄,鬼谷‘天宗’宗主。”王诩眼中闪过痛色,“三十年前,他因修炼邪术‘噬魂大法’被逐出师门,怀恨在心,投靠商纣,成为国师。三年前又诈死脱身,化身太颠混入周室,实为双面间谍。”
彭仲心头剧震。
难怪太颠处处维护商军利益,难怪他对鬼谷秘术了如指掌!
“那他今日验毒时故意误导……”
“正是要挑起楚庸矛盾,削弱盟军。”王诩点头,“熊罴之死,也是他所为。那枚巫剑门银针,是他三年前盗取的;鸩羽霜与七星海棠的双重毒,是他亲手调配;商军密令,是他伪造。一切只为制造混乱,为他下一步计划铺路。”
“下一步计划?”
王诩从袖中取出一枚桃核——正是太颠日间在帐外把玩的那枚。
“此核名‘传影核’,是鬼谷秘宝。”他将桃核掰开,内核竟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太颠以此核与玄冥子传讯。我冒死盗来,截获了他们最新密信。”
彭仲展开丝帛。
上面只有一行血字:
“朔日子时,杀姬旦,嫁祸彭仲。届时楚军发难,盟军自乱,我军可乘虚渡河,直取孟津。”
朔日……就是今夜!
子时……密会!
杀姬旦,嫁祸彭仲!
彭仲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绑匪要选在子时,为什么太颠要标注密会地点,为什么会有“熊艾”出现在绑架现场——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夜这个杀局!
“密会不能去!”王诩急道,“那是死局!太颠已在姬旦营帐周围布下‘七杀阵’,只要你踏入,阵法立启,届时姬旦暴毙,你百口莫辩!楚军再以‘庸国刺杀周室重臣’为由发难,盟军顷刻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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