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标注的三处伏兵,前两处是影卫哨站,第三处‘断魂崖’……则是玄冥子亲自布下的‘九幽迷魂阵’。将军届时将此佩悬于阵眼,可破阵三刻,足够穿过。”
彭仲握紧桃核:“阁下不与我们同行?”
“我还有事要办。”王诩转身,望向黄河上游,“玄冥子在朝歌布下的局,不止针对将军。我还需去救一个人。”
“谁?”
“商王室的一位公主。”王诩轻声道,“她因反对鹿台工程,被纣王囚于冷宫。但她手中……有禹王九图的第二幅残片。”
彭仲心头一震。
九图残片,竟已流散至此!
“将军。”王诩最后看他一眼,“朝歌之行,凶险万分。玄雀被关在死牢丙字七号,但牢中机关重重,更有玄冥子弟子看守。你救他时,需用此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三寸长的黑色骨笛,笛身刻满诡异符文:“这是‘破煞笛’,吹响可暂时扰乱鬼谷邪术。但只能用一次,且吹笛者会遭反噬,轻则内伤,重则折寿。慎用。”
彭仲接过骨笛,沉声道:“多谢。”
“不必谢我。”王诩戴上斗笠,“我帮你,亦是帮自己。玄冥子若集齐九图,第一个要灭的,便是我这‘正统传人’。”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对了,将军妹妹的易容术虽妙,但眼中神光未敛,高手一眼可破。我传你一句心法,可暂闭‘神窍’——”
他以传音入密之法,将一段口诀送入彭柔耳中。
彭柔闻言,依诀运转,眼中清澈灵光果然渐渐隐去,化作普通老妪的浑浊。她惊喜抬头,正要道谢,却见王诩已飘然退至水边。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王诩拱手,“他日若在朝歌再见,或许便是并肩破敌之时。”
说罢,他纵身一跃,竟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落在最近的一条破船上。也不见他划桨,那船便逆流而上,速度奇快,转眼消失在雾气之中。
“缩地成寸……这是传说中的‘御气行舟’!”彭柔喃喃道,“兄长,此人修为,恐怕已近传说中的‘地仙’之境!”
彭仲望着王诩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手中桃核。核上地图精细入微,连哪里有毒瘴、哪里有暗流都标注清楚。而那颗云梦龙珏在腰间微微发热,似在预警。
“走吧。”他背起行囊,“影卫将至,我们按他指的路线走。”
二人沿河岸向下游疾行。
果然行出三里,便见一处河湾,水流平缓,河底卵石清晰可见。水深及腰,最窄处不过十丈。
彭仲先涉水试探,确认无虞后,才扶着彭柔过河。冰冷刺骨的河水浸透衣衫,但二人皆咬牙忍耐。
上岸后,寻一处岩洞稍作休整,换下湿衣,生火烘烤。
火光摇曳中,彭柔再次取出龟甲占卜。
这一次,她用的不是铜钱,而是三枚特制的玉爻——这是彭祖留下的占卜至宝,非大事不用。
玉爻掷出,在龟甲上弹跳数次,最终定格。
彭柔凝视卦象,脸色渐白。
“怎样?”彭仲问。
“得‘泽水困’之卦,六三爻动。”彭柔声音发颤,“爻辞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她抬头看向彭仲:“此卦大凶。预示我们将被困险地,进退维谷,且有……丧亲之兆。”
丧亲?
彭仲心中一紧。
他们此行只有兄妹二人,难道……
“或许不是应在我们身上。”彭柔强自镇定,“也可能是应验在朝歌的玄雀身上。他毕竟……也算我们的同门。”
彭仲沉默。
他想起玄雀的模样。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三年前主动请命潜入朝歌时,只说了一句:“门主,陈某这条命是彭祖大巫救的,该还了。”
如今,他的命悬一线。
而自己,真的能救他出来吗?
“继续占。”彭仲沉声道,“占断魂崖之行的吉凶。”
彭柔点头,收起玉爻,改用蓍草。这是最古老的占卜法,更耗心神,却也更准。
四十九根蓍草在她手中分合推演,足足一刻钟后,才得出卦象。
“得‘山地剥’。”彭柔额头已见细汗,“卦象说:山附于地,剥落之象。群阴剥阳,小人得势,君子困顿。此去断魂崖,必遇强敌埋伏,且……敌众我寡,敌暗我明。”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卦中有一线生机——上九爻:‘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意思是,若能舍弃某些重要之物,或可得车马援助,逃出生天。”
舍弃重要之物?
彭仲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禹王图残片。
难道要舍弃此图?
不,此图关乎九州龙脉,绝不可失。
那要舍弃什么?
他正思忖,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狼嚎声!
不是真狼,是某种模仿狼嚎的联络信号——鬼谷影卫的暗号!
“他们追来了!”彭仲猛然起身,“火堆熄掉,走!”
二人迅速掩灭痕迹,钻出岩洞。
此时已近午时,雾气散尽,阳光刺眼。前方山峦叠嶂,最高一处绝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那便是断魂崖。
崖下雾气氤氲,看不清虚实。
而桃核地图上,那个标注“此处有伏,绕行”的红点,正位于断魂崖唯一的入口:一线天峡谷。
彭仲握紧龙渊剑,看向身旁易容成老妪却眼神坚定的妹妹。
“柔儿。”他忽然道,“若真到了绝境,你持云梦龙珏先走,回上庸报信。”
“兄长!”彭柔急道,“我岂能……”
“这是命令。”彭仲语气不容置疑,“巫剑门可以没有彭仲,但不能断了传承。你是巫堂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是唯一能解读禹王图奥秘的人。你必须活下去。”
彭柔眼眶泛红,却咬着唇点头:“……我明白。”
“走吧。”彭仲深吸一口气,“会一会这‘九幽迷魂阵’。”
二人向断魂崖进发。
而他们身后三里处的河岸,七道黑影如鬼魅般浮现。
为首者是个蒙面女子,身形窈窕,眼瞳却是诡异的银白色。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彭仲方才留下的脚印,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
“云梦龙珏的气味……”她声音冰冷,“王诩师弟,你果然插手了。”
她起身,望向断魂崖方向,银瞳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但你以为,凭一枚掌门信物,就能破师叔亲自布下的‘九幽迷魂阵’?”
“天真。”
她一挥手,七道黑影再次融入山林阴影,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向断魂崖。
而黄河之上,逆流行舟的王诩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向渡口方向。
他掐指一算,脸色微变:
“不好……银瞳师姐亲自出马了。”
他猛地调转船头,但迟疑片刻,又停住了。
“此刻回去,已来不及。”他喃喃自语,“况且朝歌那边……更不能耽误。”
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决绝:
“彭仲,望你能撑过此劫。”
“因为九州未来,或许……真系于你身。”
船再次逆流而上。
而断魂崖下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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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与彭柔踏入一线天峡谷时,周遭景物骤变!方才还是正午晴空,眨眼间竟化为漆黑深夜!头顶“天空”悬挂着一轮血月,两侧岩壁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哀嚎哭泣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彭柔急取蓍草占卜,蓍草却刚离手便自燃成灰!她颤声道:“兄长,这不是普通的迷魂阵……这是鬼谷禁术‘血月幻狱’!阵中时空错乱,五感颠倒,我们已入局中!”话音未落,血月之下忽然凝出七道银色身影——正是那银瞳女子与六名影卫!女子轻笑:“彭门主,师叔命我在此恭候多时。交出禹王图残片与云梦龙珏,可留全尸。”彭仲拔剑,却惊觉手中龙渊剑重若千钧,竟无法举起!他低头一看,剑身上不知何时缠绕着无数血色丝线,丝线另一端连着岩壁上那些扭曲人脸!银瞳女子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漆黑骨铃——与王诩的摄魂铃形似,却散发着滔天邪气:“忘了告诉你,王诩师弟给的破煞笛,在血月幻狱中……会变成催命符哦。”她轻轻摇铃,彭仲怀中的破煞笛竟自动震颤,发出凄厉尖啸!而彭柔腰间那枚云梦龙珏,也在血月照射下,开始由碧绿转为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