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战起,庸国崛起时。然须审时度势,谋定后动。’”
殿中一片寂静。
彭祖在庸国地位超然,虽已逝去三年,其威望仍如泰山压顶。
他若早有预言,那此战……
“即便如此,亦不可轻动!”麇良急道,“天象预言,虚无缥缈。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能因一纸血书、几句遗言而决?”
“麇老此言,是疑我先父之智?”彭仲转头,目光如剑。
麇良一滞,忙躬身:“老臣不敢。然大巫虽智,亦是人非神。况时移世易,当年之约未必合今日之势……”
“合不合势,要看如何运作。”彭仲不再看他,转向庸仲,“君上,末将有三问,请君上思之。”
“讲。”
“一问:商纣暴虐,天下离心。我庸国若守中立,待周室灭商后,会如何看待这个‘不助义师’的邻国?”
“二问:楚国近年蠢蠢欲动,蚕食汉水诸小国。若我庸国不借商周之战立威,楚国他日来犯,周室可会相助?”
“三问——”彭仲深吸一口气,“彭祖预言‘逆势则亡于百年内’。我庸国今日若拒周,便是逆天下大势。百年之内,当真能在这四战之地,独存于世?”
三问如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庸仲闭目,良久,缓缓道:“彭将军之意,是当联周?”
“非仅联周。”彭仲声音沉静,“是‘明联周,暗谋利’。周室要的是我庸国为先锋,破商军锐气。我们可以应之,但需谈妥条件——战后,汉水以东三百里疆土、巴蜀盐铁通路、巫剑门在南境的封地,缺一不可。”
石猛眼睛一亮:“将军高见!”
麇良却脸色铁青:“此乃与虎谋皮!周室岂会答应?”
“他们必须答应。”彭仲道,“因为除了庸国,没有第二支兵马熟悉汉水、巴蜀地形,能切断商军南方补给线。这是我们的筹码。”
庸仲手指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他睁开眼:“此事关系国运,不可仓促决断。今日廷议至此,诸位回去细思。三日后朝会,再议定夺。”
“君上!”麇良还想再谏。
“退朝。”庸仲起身,拂袖而去。
众臣面面相觑,只得躬身送驾。
彭仲走出议政殿时,日已高悬。
石猛跟上来,低声道:“将军,我看君上已心动,只是麇良那老匹夫……”
“麇良三代老臣,门生遍布,他的态度代表朝中一股势力。”彭仲淡淡道,“这三日,必有人游说君上。你去联络军中将领,稳住民意。我去见几位宗室长老。”
“是!”
二人分头行动。
然而,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当夜,子时三刻。
彭仲正在府中翻阅父亲留下的纵横术手札,忽闻急促敲门声。
亲卫来报:“将军,麇良大人府中遇刺!”
彭仲霍然起身:“何时?情况如何?”
“就在半个时辰前。刺客三人,潜入麇府书房。麇良大人胸口中剑,重伤昏迷,所幸护卫及时赶到,刺客遁走。但……”亲卫迟疑。
“但什么?”
“刺客遗落一物于现场。”亲卫递上一枚青铜令牌,“此为商军‘虎贲卫’的调兵令。而且……书房窗棂上,留有一道剑痕。”
彭仲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令牌正面雕猛虎,背面刻篆文“商王亲卫,如王亲临”,确是商宫之物无疑。
“剑痕有何特异?”
“那道剑痕……”亲卫声音发颤,“深三寸七分,斜挑而上,末端微颤——是巫剑十三式中,‘惊鸿掠影’的起手式!”
彭仲浑身一僵。
巫剑十三式,乃彭祖亲创,非巫剑门核心弟子不传。
而“惊鸿掠影”这一式,更是剑走偏锋,寻常弟子难以掌握。
整个庸国,能将此式使得如此精准的,不超过十人。
而他彭仲,正是其中之一。
“现场可还有人看到剑痕?”彭仲声音沉了下来。
“有……麇府护卫、闻讯赶去的城防军,都看到了。现在消息已经传开,说是……说是将军您因朝堂争执,怀恨在心,遣人刺杀麇良大人……”
彭仲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打更声——丑时到了。
三日后朝会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
而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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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疾步走向麇府,心中念头飞转:商军令牌、巫剑剑痕,栽赃手段粗劣却有效。刺客是谁?目的何在?是真要杀麇良,还是单纯为了嫁祸?他行至麇府门前,却见石猛已率兵围住府邸,面色铁青地迎上来:“将军,不好了——麇良大人刚醒,指认刺客身形剑法……与您一般无二!现在朝中众臣已联名上书,要求君上囚禁您,彻查此案!”话音未落,府内忽传出一声凄厉惨叫:“大人!麇良大人……断气了!”彭仲瞳孔骤缩——人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