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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歇,月光从破窗斜来,在满地狼藉的书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关心虞站在书房中央,怀里的油布包裹烫得她心口发疼。
叶凌站在院中,玄色长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没有打伞,发梢还挂着细密的雨珠,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井,却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十五年的师徒,此刻隔着十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深渊。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想问的问题太多: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侯府?那枚铜钱上的“安”字是什么意思?父亲未写完的密信,你知道后面内容吗?
但最终,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双在黑暗中隐约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眼睛。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瞒我的,不止忠勇侯府的事,对吗?”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他迈步走进书房,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她熟悉了十五年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角多了几道她从未注意过的细纹。
“先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巡逻的士兵一刻钟后会经过侯府外围。”
“回答我。”关心虞站在原地不动,“三个月前,你让我去江南查访水患,说那是天象示警。可就在我离开京城的第二天,忠勇侯府就被抄了。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空气凝固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下,在雨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夜风穿过破窗,吹动书架上残存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关心虞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雨水带来的泥土腥气、木头受潮后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叶凌身上常年携带的香囊味道。
叶凌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裹上,停留了一瞬。
“是。”他终于开口,一个字,重若千钧。
关心虞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叶凌不知情、叶凌被蒙蔽、叶凌来不及阻止。唯独没想过,他早就知道。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我母亲的家!是我外祖父、舅舅、表哥表姐!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现在都在天牢里等着秋后问斩!你知道,却不告诉我?不阻止?”
“我阻止不了。”叶凌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关心虞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嘶哑,“太子党布局三年,收买了御史台半数官员,伪造的证据足以以假乱真。你父亲耿直刚烈,在朝中树敌太多,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关心虞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了她眼中的泪光,“所以你就把我支开,让我在江南看什么水患天象,而我的家人在京城被构陷下狱?”
叶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
“如果我不支开你,你现在也在天牢里。”他缓缓说道,“关心虞,你以为太子党只想要忠勇侯府的命吗?他们要的是斩草除根。你是侯府嫡女,是‘灾星’,是他们最好的靶子。只要你在京城,他们就有理由将你也牵连进去。”
“那你就该告诉我真相!让我自己选择!”
“告诉你,然后呢?”叶凌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让你像现在这样,冒着大雨潜入侯府,触动机关,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让你拿着几页纸就想去跟太子党拼命?关心虞,你聪明,但你还不够了解朝堂。”
关心虞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叶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先离开。这里不安全。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转身朝外走去,玄色衣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关心虞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包裹。她能感觉到油布包裹的棱角硌在胸口,那是父亲留下的证据,是侯府翻案的希望。
而眼前这个人,是她十五年来唯一的依靠,也是此刻她最想质问的人。
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
***
国师府位于京城东侧,离皇宫只有三条街的距离。府邸占地不大,但布局精巧,三步一景,五步一园。关心虞从小在这里长大,熟悉这里的每一处回廊、每一座假山、每一棵老树。
但今夜,这座府邸显得格外陌生。
叶凌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她从侧面的小门进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在夜色中像无数扭曲的手臂。巷道里没有灯笼,只有月光从墙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关心虞跟在叶凌身后,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在巷道中回荡——叶凌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规律,她的布鞋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味,还有远处飘来的桂花香,那是国师府后院那棵百年桂树的味道。
十五年来,她无数次走过这条路。小时候,叶凌牵着她的小手,教她辨认墙上的藤蔓种类;长大后,她独自往返,总是匆匆忙忙,从未像今夜这样,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沉重。
巷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叶凌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正对着的是一间书房,窗纸上透出温暖的烛光。
“进来。”叶凌推开门。
关心虞踏入书房,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靠墙的书架摆满了古籍,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墙角有一个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墨香和沉香的清冽气味。
但今夜,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紫檀木匣子,长约两尺,宽一尺,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光泽。
叶凌走到书案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打开看看。”他说。
关心虞走到书案前,手指触碰到紫檀木匣的瞬间,感受到木料温润的质感。她打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份文书。
最上面是一份名单,比她怀里那份更详细——不仅列出了受贿官员的名字、官职、金额,还标注了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中间人。有些名字后面打了红叉,有些画了圆圈,还有些标注了问号。
关心虞一份份翻看下去。
第二份是太子与北境部落往来的密信抄本,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信中不仅涉及金银交易,还有军械、粮草,甚至提到了“事成之后,割让北境三城”的承诺。
第三份是御史台官员的供词,详细描述了如何伪造忠勇侯府通敌的证据——如何模仿笔迹,如何制作假印,如何收买证人。供词末尾有画押,但名字被涂黑了。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关心虞的手开始颤抖。
这些证据,任何一份拿出去,都足以震动朝堂。而叶凌收集了这么多,时间跨度这么长。
“你……”她抬起头,声音干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这些?”
叶凌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从太子第一次接触北境部落开始。”他缓缓说道,“五年前,北境大旱,部落缺粮,太子以个人名义送去三千石粮食。当时朝中无人注意,但我留了心。”
“为什么?”
“因为我是国师。”叶凌走到书案前,手指拂过那些文书,“观天象,察人事,这是我的职责。太子私通外族,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关心虞盯着他:“可你什么都没做。你看着太子党壮大,看着他们构陷忠良,看着忠勇侯府下狱。你收集了这么多证据,却一直藏着。”
“时机未到。”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关心虞,朝堂不是江湖,不是有了证据就能翻案。太子是储君,背后是半个朝堂的势力。这些证据现在拿出来,只会被他们说成是伪造,是构陷。而我这个国师,也会被扣上‘干预朝政、图谋不轨’的罪名。”
他拿起一份文书,那是兵部调动的记录。
“你看这里。三个月前,太子以‘加强北境防务’为由,调走了京畿大营三万精锐。现在京城周边的驻军,六成是太子的人。禁卫军统领是太子的表兄,九门提督是太子的门生。”他放下文书,目光如炬,“这个时候翻案,不是救人,是送死。”
关心虞跌坐在椅子上。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叶凌不救,是救不了。至少,不能用她想象的那种方式去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嘶哑,“秋后问斩,只剩两个月了。”
“所以你需要我。”叶凌看着她,“我也需要你。”
关心虞抬起头。
“太子党构陷忠勇侯府,表面上是排除异己,实际上是为了军权。”叶凌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在书案上展开。那是一幅北境边防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各处关隘和驻军。
“你父亲执掌北境军务十五年,麾下将领大多是他的旧部。太子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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