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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还在天际滚动,像沉重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心上。关心虞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长发被狂风吹得凌乱飞舞。她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如芒在背——有恐惧,有厌恶,有贪婪,还有那道从城墙垛口后射来的、冰冷如毒蛇的注视。
守城士兵的长矛已经逼近,矛尖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百姓们惊恐地向后退去,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这场“灾星伏法”的好戏。
关心虞缓缓抬起手,不是求饶,而是——指向天空。
就在这一瞬间,第二道闪电撕裂云层。
不是劈向地面,而是直直落向她指尖所指的方向。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视线,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要撕裂耳膜。当光芒散去,烟尘四起,人群陷入更深的混乱。
而城门洞的阴影里,那个本该被围困的身影——
消失了。
***
雨点开始砸落,先是稀疏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京城西街的屋檐下,关心虞靠在墙角喘息,粗布衣裙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灰土,在青石板上晕开浑浊的水渍。
她刚才用了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法——趁着闪电造成的短暂失明,她俯身滚进了城门洞旁堆积的杂物堆。那些杂物是附近商铺准备丢弃的破旧家具和废弃木料,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她在里面蜷缩了整整一刻钟,听着外面士兵的吆喝声、百姓的议论声,还有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噼啪声。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雨势渐大,搜查的士兵才骂骂咧咧地撤走。
关心虞从杂物堆里爬出来时,手掌被一根断裂的木刺划破,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她撕下裙摆一角简单包扎,然后迅速融入夜色中的小巷。
京城比她记忆中更大了。
十五年前离开时,她还是个三岁的孩童,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只有忠勇侯府的高墙和花园。如今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在雨中摇晃,灯笼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泥土、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烤饼的焦香、炖肉的浓郁、还有酒肆里飘出的酒气。
但这些气味之下,关心虞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种气息——紧张。
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巡逻的士兵比寻常时候多了一倍,铠甲摩擦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店铺大多早早关门,只有几家茶楼酒肆还亮着灯,但窗纸后的人影也显得鬼鬼祟祟。
忠勇侯府出事了。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京城,让这座本该繁华的都城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默里。
关心虞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雨水在这里积成了小水洼,她的布鞋踩进去,发出“啪嗒”的声响。巷子尽头有一家茶楼,招牌上写着“听雨轩”三个字,字迹已经斑驳。茶楼二楼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
她犹豫了片刻。
身上的银钱不多,叶凌给她的碎银只够几天的食宿。但此刻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忠勇侯府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朝堂上现在是怎样的局面。
茶楼的门虚掩着,关心虞推门进去。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茶香、炭火气,还有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一个老掌柜在打盹,听到门响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老掌柜的声音沙哑。
“一碗热茶,一碟馒头。”关心虞低声说,将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老掌柜收了钱,指了指角落的楼梯:“二楼有雅座,安静些。”
关心虞点点头,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比大堂宽敞,用屏风隔出了几个雅间。她选了最靠里的一间,这里能看清整个二楼的情况,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刚坐下不久,楼梯又传来脚步声。
三个男人走了上来,都穿着官靴,虽然外面罩着便服,但腰间悬挂的令牌在走动时露出了一角——御史台的制式令牌。关心虞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低下头,用湿漉漉的头发遮住半边脸,手却悄悄握住了袖中的匕首。
三个官员在隔壁雅间坐下,屏风很薄,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李大人,忠勇侯府这案子,您怎么看?”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道。
“怎么看?”被称为李大人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铁证如山,还能怎么看?侯府私藏甲胄三百副,与北境蛮族往来书信十七封,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第三个声音犹豫道,“侯爷一向忠勇,怎么会……”
“王御史,这话可不能乱说。”李大人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太子殿下亲自督办此案,证据都是殿下的人查出来的。你质疑此案,就是质疑太子殿下。”
雅间里沉默了片刻。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私藏甲胄?与蛮族通信?这些罪名她一个字都不信。父亲忠勇侯一生戍守北境,击退蛮族十三次,身上刀伤箭伤二十七处,怎么可能私通蛮族?
“那侯府的三百多口人……”王御史的声音有些颤抖。
“主犯秋后问斩,从犯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李大人说得轻描淡写,“这是昨儿个刑部刚定的罪。陛下已经批了,秋后——也就是下个月十五,午门问斩。”
茶杯落地的碎裂声。
不是关心虞这边,而是隔壁雅间。王御史的声音带着哭腔:“三百多口啊……侯爷的幼子才八岁,老夫人已经绝食而亡,这、这……”
“王御史!”李大人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若是再这样妇人之仁,别说官位不保,就是性命也难说。太子殿下最恨的就是同情叛贼之人。你可知道,昨日户部的张侍郎只是说了句‘侯爷或许有冤’,今天一早就被革职查办了?”
屏风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关心虞闭上眼睛,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水渍。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八岁的幼弟,那个她离开时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下个月十五就要被推上午门斩首台。
还有祖母。那个总是抱着她,给她讲故事的祖母,绝食而亡。
“不过话说回来,”年轻些的官员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谄媚,“这次能这么快定案,还多亏了李大人您呈上的那封‘密信’。太子殿下对您可是赞赏有加啊。”
李大人笑了,笑声里透着得意:“那封信可是关键证据。侯爷亲笔所书,约蛮族首领秋后共谋大事,白纸黑字,他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可是下官听说……”年轻官员压低声音,“那封信的笔迹鉴定,刑部和大理寺有分歧?大理寺的刘主簿说,笔锋走势有些蹊跷……”
“刘主簿?”李大人冷哼一声,“他昨儿个晚上失足落水,淹死在护城河里了。所以现在,笔迹鉴定没有分歧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关心虞睁开眼睛,眼底的暗金色纹路在昏暗中微微流转。她听到了——笔迹蹊跷,鉴定官“失足落水”。这是赤裸裸的构陷,是杀人灭口。
“对了,”李大人忽然想起什么,“侯府抄家时,是不是少了一件东西?”
“大人指的是?”
“侯爷的那枚私印。”李大人的声音变得严肃,“按例,侯爵私印应当随案呈交。但清点财物时,那枚玄铁私印不见了。太子殿下为此很不高兴。”
王御史小声道:“或许……或许是被侯府的人藏起来了?”
“找。”李大人一字一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那枚私印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盖在什么不该盖的东西上……后果不堪设想。”
脚步声响起,三个官员起身下楼。
关心虞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雨声敲打着窗棂,茶已经凉了,馒头一口未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私藏甲胄、通敌密信、笔迹蹊跷、鉴定官溺亡、失踪的玄铁私印。
每一个疑点都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
父亲不可能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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