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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师徒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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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掌控北境,就必须除掉你父亲,换上自己的人。”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但那些将领不服,所以太子需要时间——时间收买,时间替换,时间巩固。”

    “所以侯府下狱,但问斩定在秋后,就是为了这个时间窗口?”

    “对。”叶凌点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窗口关闭之前,找到突破口。”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俯身看着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轮廓。

    “关心虞,我教你十五年,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只会观星象的国师弟子。我教你权谋,教你人心,教你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现在,考验来了。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沉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坚定。

    她看着书案上的证据,看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看着叶凌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然后,她站了起来。

    “怎么搅?”

    叶凌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他走到书房一角,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他伸手在画框边缘按了几下,画轴缓缓上升,露出后面一扇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上布满青苔,空气中飘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跟我来。”

    关心虞跟着他走下阶梯。石阶很长,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她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和防潮草药混合的气味。

    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石砌的,上面钉着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卷宗、木盒、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器物。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琉璃灯,灯罩里不是烛火,而是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光。

    叶凌走到石桌前,打开一个铁盒,从里面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制,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青龙,背面是一个“令”字。令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青龙会。”叶凌将令牌递给关心虞,“江湖第一大帮派,成员遍布各地,三教九流都有。他们能提供我们需要的情报、人手,还有——钱。”

    关心虞接过令牌,青铜入手冰凉沉重。她能感觉到令牌表面细微的纹路,那是龙鳞的雕刻,每一片都清晰可见。

    “你掌控着青龙会?”她问。

    “不是掌控,是合作。”叶凌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青龙会的会长欠我一个人情。十五年前,我救过他的命。”

    “所以这十五年来,你一直在暗中布局。”关心虞的声音很轻,“收集证据,结交势力,等待时机。”

    “对。”叶凌转过身,看着她,“但我缺一样东西——一个理由,一个足以震动朝野、让所有人不得不正视此案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脸上。

    “而你的出现,就是这个理由。”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令牌。青铜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因为我是‘灾星’?”

    “因为你是忠勇侯府唯一的血脉,是‘灾星’,也是——变数。”叶凌走到她面前,“朝中那些老臣,或许不敢为侯府说话,但他们信天象,信命数。一个被国师抚养长大的‘灾星’,在家族蒙难时归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条路很危险。太子党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你。而朝中那些观望的人,也不会轻易站队。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

    关心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有选择吗?”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流转,像夜空中的星云。叶凌看着这双眼睛,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寻常。

    那不是灾星的眼睛。

    那是能看穿迷雾、洞察先机的眼睛。

    “好。”叶凌点头,“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该怎么做。但今晚,你需要休息。”

    他带着关心虞离开密室,回到书房,然后领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她以前住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原样——靠窗的书案,墙边的书架,床榻上的青色帐幔。甚至她离开前没看完的那本《星象辑要》,还摊开在书案上。

    “好好睡一觉。”叶凌站在门口,“明天会很忙。”

    他关上门。

    关心虞站在房间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夜风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熏香味道,那是她用了十五年的安神香。

    但她睡不着。

    怀里的油布包裹还在,青铜令牌也在。她走到书案前,点燃蜡烛,将油布包裹打开,把父亲留下的证据一份份摊开。然后又拿出叶凌给她的那些文书,对照着看。

    烛火跳动,在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收起文书,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帐幔垂下,隔绝了月光。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梆梆梆,四下,已经是寅时了。

    寅时三刻。

    父亲留下的线索,玄铁私印藏在祠堂,需要在寅时三刻去取。

    关心虞坐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回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檐角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叶凌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烛光。

    关心虞推门进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她走到那幅山水画前,按照叶凌的方法按动画框边缘。

    暗门无声滑开。

    她走下阶梯,再次来到密室。夜明珠的冷光照亮石室,那些卷宗和木盒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神秘。关心虞走到石桌前,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关于忠勇侯案的线索。

    她的目光扫过墙壁,忽然停住了。

    在密室最里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眼神却透着慈祥。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永昌十八年御笔。

    永昌是先帝的年号。

    关心虞走近几步。画框是紫檀木的,雕刻着云龙纹,做工极其精美。画旁还挂着一枚玉佩,白玉质地,雕成蟠龙形状,玉质温润,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伸手取下玉佩。

    玉佩入手温凉,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计安。

    关心虞的手指僵住了。

    计安。

    先帝第七子,十五年前因病夭折,追封为安王。这是皇室秘辛,她只在一些野史杂谈中看到过零星记载。

    叶凌的密室里,为什么会有先帝的画像?

    为什么会有刻着“计安”二字的玉佩?

    夜明珠的冷光照在玉佩上,白玉中的棉絮状纹理像云雾一样缓缓流动。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那枚铜钱。

    刻着“安”字的先皇时期铜钱。

    脚步声从阶梯方向传来。

    很轻,但很稳。

    关心虞迅速将玉佩挂回原处,退到石桌旁。她刚站稳,叶凌的身影就出现在阶梯口。

    他穿着寝衣,外披一件深色长袍,头发披散着,显然是从床上起来的。他的目光在密室中扫过,最后落在关心虞脸上。

    “睡不着?”他问,声音平静。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青铜令牌。

    “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她说。

    叶凌走到石桌前,看了一眼摊开的文书,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像。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关心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一瞬。

    “找到什么了?”他问。

    关心虞摇头:“没有。只是……这幅画很特别。”

    “先帝御笔,自然特别。”叶凌走到画像前,伸手拂去画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年轻时曾得先帝赏识,赐了这幅画。一直珍藏。”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但关心虞不信。

    因为叶凌拂去灰尘的动作,太过轻柔,太过……珍重。那不是对待一幅御赐之物的态度,那是——

    “回去睡吧。”叶凌转过身,“天快亮了。”

    关心虞点头,跟着他离开密室。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计安。

    叶凌。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又一声,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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