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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3-15日
【11月13日·晚7:20】
林深送完第17单,电动车停在“幸福里”小区3栋楼下。保温箱里还剩一份麻辣香锅,客户住5楼,没有电梯。他提起箱子,开始爬楼。
爬到三楼时,他听到402室传来的声音。
先是女人的尖叫,短促,像被捂住嘴。然后是男人的吼骂:“我让你跑!我让你跑!”接着是肉体撞击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林深停下脚步。
他的呼吸节奏没变,还是每分钟16次。但心跳从72升到了85。左手小指开始抽搐,幅度很小,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应该继续上楼,送完外卖,离开。这是最合理的选择:不惹麻烦,不被投诉,不影响评分。
但他没动。
耳朵贴在402的门上,听。
女人在哭,声音压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别打了……孩子要醒了……”
“醒了又怎样?”男人声音粗哑,“老子连他一起打!”
又是一声闷响。
林深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隔着加厚手套,虎口的疤痕在发痒。不是真的痒,是记忆在瘙痒——父亲打母亲时,也是这种声音。木棍打在背上,噗,噗,噗,像在捶打一袋粮食。
他拿出手机,拨通110。
“幸福里小区3栋402,家暴,可能需要救护车。”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挂断电话,他继续上楼。
送达5楼,客户开门,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睡衣,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接过外卖,“谢谢”说得像自动回复。
林深转身下楼。
经过4楼时,402的门开了条缝。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满脸通红,酒气扑面而来:“你谁啊?刚才是不是你报警?”
林深没停步。
“问你话呢!”男人伸手抓他肩膀。
林深侧身避开,动作很轻,像只是调整了一下重心。他继续下楼,步伐均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身后传来男人的骂声,但很快被关门声截断。
回到车上,林深看了眼时间:7点35分。
警车应该在5分钟内到达。
他拧动油门,驶离小区。
保温箱空了,该回站点交班了。但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路去了江边——那是他每天傍晚喂猫的地方。
停好车,他走到长椅边。三只野猫已经等在老位置:花猫、黑猫、独眼的白猫。他从保温箱底层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猫粮,便宜的那种,5块钱一斤。
撒在地上。
猫们围过来,埋头吃。
林深坐下,看着江面。夕阳把江水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像破碎的镜子。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城市的废气。
他的脑子很乱。
不是那种失控的乱,是信息过载的乱——就像电脑同时运行太多程序,风扇开始狂转,但表面依然平静。
402室女人的哭声。
父亲打母亲的声音。
陆秉章的消息:“共情是弱点。”
沈心竹叫他名字时的语气。
还有明天——11月15日,母亲的忌日。
所有这些声音、画面、数据,在脑子里碰撞,找不到归类的位置。
他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V在半小时前发了新消息:
【情绪波动检测:您的心率在过去24小时有三次异常峰值,分别对应:11月13日19:23(家暴现场)、19:47(回忆触发)、20:05(当前)。建议服用氯硝西泮半片,并进行冥想训练。】
林深没回复。
他关掉软件,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母亲抱着五岁的他,在公园里。照片是2008年春天拍的,三个月后,母亲“失踪”了。
他放大母亲的脸。
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酒窝。和莉莉安完全不像,但不知为什么,看到莉莉安坠楼新闻时,他想到的是母亲从窗户“飞走”的画面——那是父亲和继母告诉他的:“妈妈跟人跑了,从窗户跳下去的。”
但他知道不是。
他知道母亲是被按在床上,用枕头闷死的。
他知道那张评分0星的纸条是谁放的。
他知道一切。
但他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被编程了:不要复仇,要“净化”。不要个人情感,要“正义执行”。不要问为什么,要“服从程序”。
野猫吃完了猫粮,围着他转,用头蹭他的裤脚。
林深摸了摸花猫的头。它的毛发粗糙,沾着灰尘,但体温透过皮毛传到他掌心,是温热的,活着的。
他突然想,如果当年有人报警,如果有人推开他家的门,如果有人阻止父亲和继母——
母亲会不会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进他大脑某个被封锁的区域。
剧痛。
他捂住头,弯下腰。
呼吸变得急促,心率飙升到110。眼前发黑,耳朵里响起高频的耳鸣,像某种警报。
“喵——”白猫用独眼看着他,叫了一声。
林深呼吸,调整。
吸气,屏息,呼气。
重复。
三次后,心率降到90。
他站起身,走向电动车。
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器人。
【11月14日·下午3:10】
阳光福利院旧址,现在是一家儿童教育培训机构。粉色的外墙,卡通图案,窗户上贴着“快乐学习,健康成长”的标语。
林深把车停在路边,没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栋建筑,在脑子里重建二十年前的画面:灰色的三层小楼,斑驳的墙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下是他常坐的石凳。
12岁到18岁,六年,他在这里度过。
院长姓王,是个退休教师,心地善良但能力有限。院里三十多个孩子,大多是被遗弃或有残疾的。林深是少数“健全”的,所以他得帮忙:照顾更小的孩子,打扫卫生,搬运物资。
他记得有一个叫小光的男孩,智力障碍,八岁了还不会说话,常被其他孩子欺负。有一次,三个大孩子把小光按在沙坑里,往他嘴里灌沙子,说:“傻子就该死。”
林深看见了。
他走过去,没说话,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
打断了一个人的肋骨。
事后,王院长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们说他该死,但没人该死。”
王院长哭了,抱着他说:“深深,你要记住这句话。永远记住。”
但后来,他开始执行“净化”。
那些“该死”的人,莉莉安,还有之前的十个——他收集她们的“罪证”,评估,然后执行。
没人该死。
但他杀了人。
矛盾像两股电流在他脑子里对撞,产生剧烈的灼烧感。他的胃开始痉挛,右手按住腹部,额头冒出冷汗。
手机震动。
沈心竹的新订单:【长江国际1804,桂圆红枣茶,备注:生理痛,可以快点吗?】
时间:下午3点15分。
林深呼吸,擦掉冷汗,启动车子。
【11月15日·上午10:00】
墓园在城郊,坐公交车要一个半小时。林深今天调休,没接单,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束铃兰花——母亲最喜欢的花。
墓园很大,分新旧两个区。旧区是2000年以前的墓,墓碑简陋,很多已经无人祭扫。母亲的墓在新区边缘,是父亲在她“失踪”三年后买的,碑上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周雅琴,1980-2008。
林深走到墓前,停下。
墓碑被人破坏了。
不是自然风化,是人为的:碑面被利器划了几道深痕,划破了“周雅琴”三个字。墓碑前的石台上,放着一堆腐烂的水果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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